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幣安趙長鵬鐵窗體悟,「請認真工作,熱烈生活,但別把自己看得太重」

幣安上線首夜,螢幕上掛滿賣單,罵聲灌爆聊天室,卻在短短五個月躍升為全球最大交易所;六年後,趙長鵬坐在Lompoc監獄冰冷的長椅上,用一台不能複製貼上的電腦,一字一句敲下這本書的初稿。他在《幣安人生》裡,記下了這些改變他一生的時刻。

虛擬貨幣-幣安-趙長鵬-BNB-危機處理-模擬理論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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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九、八、七…… 整個技術團隊都眼睛緊盯螢幕,我也是,其他人圍在我們身後。前台小芳舉著手機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鏡頭的中央是我,我正在盯著螢幕上的BNB交易頁面。 三、二、一!交易開啓!剎那間,螢幕掛滿了賣單,沒有買單。 

「這不妙吧?」我自語。零星的買單偶爾浮現,但報價一個比一個低。每當有買單接近最後成交價,瞬間就被吞沒。BNB的價格,一寸寸向下探,辦公室裡的興奮和期待,瞬間變成寂靜。一向活潑的小芳悄悄放下了手機,默默退回工位。 

怎麼會這樣?幾小時前,還有人追著我要BNB額度。ICO期間所有配額被一掃而空,而現在,所有人都在拋售?後來我才明白,很多買家本就打算在上線首日套現離場,指望一夜暴富。沒時間思考,交易頁面的聊天框裡很多人已經在「問候」我祖宗了。

上線首日,聊天室沒有任何過濾機制,也管不了那麼多。值得安慰的是,系統居然沒崩,也算牛逼了。技術團隊還在查看各項系統指標,財務團隊也在對帳。 

我不在乎那些對我祖宗的問候,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壓上了心頭,上萬人因為信任我,投了錢,但現在他們都在虧錢,這開啓了我人生中壓力最大的一段日子。

平心而論,我們的上線很成功啊!ICO後僅兩週就推出了交易平台。界面簡潔流暢,系統響應是肉眼可見的快捷。 為什麼人們看不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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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週,辦公室基本是徹夜通明,我們夜以繼日地推出了很多新功能,但這一切好像都沒用,平台的表現、每天增長的用戶數,這些好像都與BNB 的價格完全無關。 

我堅持每隔一天直播一次。彈幕裡一直有人罵,但我不在乎。我只想讓社群看見:我在這裡,我們在這裡,我們在努力建設。傳統企業的CEO可能會躲在公關團隊身後說官話,我覺得這套已經過時了。 

在區塊鏈時代,用戶需要感受到你的真誠,與其躲起來,不如站出來。在漫天罵聲中,依然有支持的聲音:「給他點時間,至少他還在堅持。」這些理解,是我很大的安慰。這場罵戰持續了三週,直到我們宣佈何一加入。

幣安的遊牧時代

2017年8月下旬,圈內傳出中國可能會禁止比特幣的風聲。到了月底,傳言已經逼真到讓我不得不再次和技術團隊商量把服務器遷到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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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六週前相比,我們的規模已翻了好幾倍,有近200台伺服器,交易數據量也大幅增長,遷移難度上升不少,再加上阿里雲和AWS在技術架構上也有差異,過程繁瑣。在測試網試遷移了少量數據後,我們預估遷移需要大約一個小時。於是我們發佈了公告,宣佈9月1日進行網路升級。午夜零點,我們暫停交易,開始遷移,然而六小時過去,遷移仍未完成。 

非亞洲區的用戶開始著急了,他們那邊正是白天。我和他們一樣,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CTO正在指揮遷移,也不需要我在旁邊指手畫腳,我只好一邊盯著社群和社群媒體,一邊玩著一個別人送給我的指尖陀螺。 為了安撫情緒,我隨手拍了張照片發到社群。畫面裡,指尖陀螺靜靜轉著,旁邊是我的名片,連手機號都清晰可見。這個隨意的舉動,讓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輕鬆不少。用戶看到CEO深夜留守辦公室,甚至願意公開個人手機號,這份不設防的坦誠勝過千言萬語。 在團隊全力奮戰時,我這個CEO卻在玩指尖陀螺。對團隊和用戶來說,這再正常不過。雖然幫不上忙,但我從早到晚都守在辦公室,清晨六點也在。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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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八小時奮戰,我們的服務器叢集終於遷移完畢。 三天後的9月4日,中國七個部門正式宣佈全面禁止加密貨幣交易所。事後團隊問我是怎麼做出預判的?我沒有任何內幕消息,全憑直覺。

自2018年新加坡金管局(MAS)明確說了不監管加密貨幣後,我就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基地。雖然仍要滿世界跑,但新加坡成了我待得最久的地方。

2019年1月,金管局發佈《支付服務法案》,宣佈從2020年2月底開始將加密貨幣納入監管。當時幣安新加坡站已營運一段時間,順利拿到了過渡期許可,讓我們能逐步適應新規。兩年多來,我們一直與金管局保持溝通, 真心希望把新加坡建成加密貨幣的中心。 

幣安在業內有種「磁吸效應」。只要我們去哪裡,其他公司就會跟著來,他們知道我們只會選對加密貨幣監管態度友好的地方。這種效應幫我們每到一處,都能快速構建起當地加密生態圈。當加密企業形成規模,政府也會更重視這個行業,畢竟能創造就業和稅收。2019到2021年間,我們陸續帶動了不少企業到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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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烏克蘭戰爭到Terra、Genesis、三箭資本的爆雷,再到FTX的倒閉,2022年是加密圈的寒冬。這年12月,幣安也遇到了自己的「大考」。面對大規模提款潮,我們穩住了。2022年,各國的新冠限制逐漸放開,我開始頻繁出差。一方面,是想找到更多對加密友好的國家,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用加密科技幫助到這些國家的經濟發展。 這一年我去了41個不同的國家,有些還去了不止一次。在天上的飛行時間累計超過600個小時,還沒算上地面等待的時間。 

這趟行程,讓我對全球加密監管有了更直觀的感受。每個國家都不同,有的熱情接受,有的謹慎觀望。這個旅程也讓我更加明白,不同的市場需要用不同的方法來推動加密行業落地儘管我個人覺得,全球最好能有一套統一的加密監理框架

囚犯新人 

2024年5月30日星期四,我姐姐和82歲的媽媽開車送我到Lompoc監獄。9點45分我下了車,獄警立刻讓我坐到停車場旁邊的長椅上,催促家人馬上離開,連道別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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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坐在冷冰冰的長椅上,在帶刺鐵絲網之外。裡面是監獄大樓,窗戶很小。我沒穿外套,在聖塔克拉拉清晨的寒風中凍得發抖。這是很久以來第一次身邊沒有手機。光是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監獄裡的壓抑。

幾分鐘後,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也被他父母送來了。我們倆就這樣並排坐著,一起被冷風吹著屁股。等了將近一小時,獄警終於叫我們進去。

我們報上名字,獄警聽說我提前來服刑,很驚訝。我勉強笑了笑,說想早點結束。他笑了笑提醒我:「那就別惹麻煩。」我點點頭。通過金屬探測器後,我們被帶進監獄內部。走著走著,獄警隨口說:「你們在這裡得找點靠山,太平洋島民幫在招新人。」我心裡一緊,這聽起來有點恐怖啊。 

第一天的晚飯很簡單,大約1200個囚犯排隊去食堂,拿盒飯,帶回到自己牢房裡吃。盒子裡有義大利麵和麵包。份量不多,但我本來期待值也很低,比想的要好一些。

晚飯後,又有人過來聊天,問些常規問題: 「你因為啥進來的?」 我有點擔心。彭博社和華爾街日報都報導了,說我是美國監獄史上最有錢的人。監獄顧問也和我做過很長的討論,說我很容易成為勒索目標。 幸運的是,第一天沒人認出我,他們基本不看彭博或者華爾街日報。後來有人說,其實是第一天認出我了,但沒過來打招呼。 起初,我一提到是金融罪,他們就默認是詐騙,也不再追問。我試著解釋 《銀行保密法》是啥,我沒詐騙等等,但沒人明白,也沒人在乎。

監獄中寫下的草稿 

入獄第二晚,我拿到電話和電腦的使用碼。只能跟登記過的聯繫人打電話或通信,最多登記30個人。因為進來時不能帶東西,我唯一能背出來的只有我姐的電話,是因為這個原因特地提前背下來的。 

200名囚犯共用6部電話和4台電腦。幾乎一直排長隊。有時候要排好幾個小時隊。輪到你時只能用15分鐘,時間一到就自動斷線。得再等一小時才能重新開始排隊。電腦的排隊比電話短,因為很多人不識字或不會用電腦。也因為電話是免費的,這是疫情期間封禁延長的補償措施,電腦發消息每條要5美分,自然不受歡迎。 

我比較常用電腦,但所謂的「電腦」,其實是一個完全鎖死的終端,只能打開一個收發訊息的程式。 你可以給被批准的30個聯繫人發消息,每條消息要經過安全審查,延遲兩小時才能送達。收件人必須登入特定網站才能閱讀和回覆。每條消息最多3000字符,不能加圖片、附件和連結。 最煩人的是,不能複製貼上。

我就是用這個系統開始寫下這本書的初稿。沒有複製貼上意味著:想移動一句話,就得刪掉,重頭再打一遍。 每次排到我只能用15分鐘,我得把想到的趕緊打出來發給助理,讓他幫我存著。等一小時後再次排到時,思路早斷了,只能從另一個話題寫起。寫作變得極其緩慢、零散、混亂。 但這樣也有一個隱藏的好處:它逼我寫下所謂的「垃圾首稿」。沒機會過度思考或者斟酌句子,只能把腦海裡冒出來的全寫下來,不斷往前推進。很多作者都說第一稿是最難寫的。不管首稿再爛,只要寫下來之後就可以持續優化。

人生如同遊戲關卡

許多加密貨幣的擁護者,本質上都是前沿思想的先行者。2013年底,我在Blockchain Info工作時,第一次從同事口中聽說了「模擬理論」,即我們生活在一個模擬的世界裡。這個念頭如一道閃電擊中了我。從那時起,它便在我心中生根發芽;而今天,我已深信不疑。 

回望四十年前,我童年所在的小村尚未通電通水,夜晚只能借一盞煤油燈寫作業。而如今,我們不僅擁有智慧手機與網路,還見證了區塊鏈、人工 智慧等顛覆性技術的崛起。科技發展的速度,恰似滾雪球。照此趨勢,再過二十年,我們或許真能如《駭客任務》中那樣,將意識接入虛擬世界,體驗完全沉浸式的人生。

正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哪種模擬,人生才格外有趣。在這場模擬中,既然來都來了,就活得儘量精彩吧。把自己該玩的角色玩好,該做的事情做好。 接受了這個想法後,許多生活中的壓力都悄然消散了。 

就像精心設計的遊戲世界,最合理的模擬或許包含三部分:約三分之一是系統預設的「劇情」,我們必須面對;另三分之一是隨機事件,靠運氣與際遇;剩下的三分之一,則取決於我們的選擇、行動與努力。 在這場人生模擬中,我們很難分辨哪些是命運,哪些是巧合。唯一能做的,是認真地去生活:努力,但不過度緊張;遭遇挑戰,便視其為一個待通關的關卡,專注尋找解法即可。 

我團隊裡的人都知道我篤信模擬理論。每當我們遇到棘手難題,他們總會笑著安慰我:「別太較真,只是個遊戲嘛。」這句話總能帶來奇妙的鬆弛感。自2013年首次接觸這一理論以來,我越思考,越確信。 所以,請認真工作,熱烈生活,但別把自己看得太重。在這場你專屬的模擬人生遊戲中,盡情活出你的高光時刻吧。

(以上摘自香港商務印書館《幣安人生: 幸運、韌性與保護用戶的回憶錄》

幣安人生
作者:趙長鵬
出版社:商務
出版日期: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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