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小輝達」Astera Labs執行長　新生意搶博通地盤，台灣ODM也受惠

第一顆晶片，選了他們最有把握的訊號重整晶片（retimer）。三位創辦人在德儀負責的，正是這條產品線。訊號重整晶片像高速公路上的中繼站，伺服器裡的晶片，靠一條名為PCIe的標準通道互傳資料，它是晶片之間的「共同語言」，傳輸速度每一代翻倍。但訊號跑得愈快、衰減得愈快，訊號重整晶片負責把衰減的訊號接住、重整，再全速送出，讓資料跑得又快、又遠。

在AI資料中心裡CPU與GPU、網卡、儲存裝置的距離愈拉愈遠，這讓訊號重整晶片變成剛需。

命運的轉折點，是輝達推出H100。「A100還不需要retimer，到了H100，速度翻倍，訊號跑一段距離就會掉下來，」Astera Labs台灣區總經理甘博隆回憶。

打開H100的板子，第1顆是輝達，第2顆就是Astera。「8顆GPU，配8顆retimer，一對一，」甘博隆說。ChatGPT引爆算力狂潮，Astera在PCIe Gen 5世代的訊號重整晶片拿下「接近100%」的市佔，最新的Gen 6世代，也已佔營收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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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之後，他們追著下一個瓶頸跑。第二個瓶頸是記憶體，AI吃記憶體的胃口暴增，但CPU旁的插槽有限，高容量記憶體太貴。Astera Labs在2022年問世的第二顆晶片Leo，就讓記憶體透過PCIe通道往外接、往外長，插槽不夠也不怕。

第三顆晶片Scorpio，則跨入技術難度最高的PCIe交換器（switch），它像資料中心裡的圓環。CPU、GPU、網卡、儲存之間的資料，全要經過它轉送。「它是CPU、GPU之外，第三重要的晶片，」甘博隆形容。

駛入博通地盤的航空母艦

跨入交換器，Astera Labs等於一頭撞進博通市佔逾八成的地盤。為什麼非做不可？

第一個理由，是生存。「很多客戶都提醒我們，只有一、兩條產品線的公司，很快就會像小螞蟻一樣被揉死，」甘博隆不諱言。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包括台灣的IC設計公司，是「一代拳王」。

就像買愛馬仕需要配貨，晶片業盛行「搭售」。大廠常要求客戶買關鍵晶片，就得連其他晶片一起買、一次簽下長約。手上沒有一顆別人非買不可的關鍵晶片，就沒有談判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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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清楚，我們需要一艘航空母艦，」交換器，就是甘博隆形容的那艘航母。

第二個理由，是他們看見博通的罩門。博通的交換器是「通用型」，為了相容市面上十多年來的老舊設備，背著沉重的包袱。Astera的交換器只為AI打造，把AI用不到的老介面全數砍掉，晶片設計更簡單、功耗更低、上市更快。

「AI用的都是最新的CPU、GPU、記憶體，根本不需要10年前的東西，」甘博隆說。莫罕的目標毫不客氣，「我們要拿的是80%，不是20%，要競爭就是要贏。」

被「設計掉」的危機，加倍奉還的轉機

風光背後，Astera Labs其實剛打贏一場生死戰。

在H100世代，CPU與GPU分屬不同板子，長距離的高速訊號，養活了一顆顆retimer。但輝達的GB200，把一顆Grace CPU與兩顆Blackwell GPU放上同一塊運算板，以NVLink-C2C技術直接互連，晶片間的距離從跨板縮短到近在咫尺，參考設計裡，retimer消失了。

消息一出，市場一度斷言Astera Labs要被輝達「設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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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恰恰相反。運算板內不需要，但整座機架卻更需要。GB200巨量的資料吞吐，得連回雲端巨頭原有的資料中心網路。Astera Labs在輝達GTC大會上展示，將自家retimer與交換器兩顆晶片，把第三方網卡與GB200對接，榨出Blackwell最大的外部頻寬。

在輝達為伺服器廠打造的MGX模組化平台上，它更是第一家展示端到端PCIe 6.0全速運行的晶片商。一來一往，每座機架裡屬於Astera的價值，不減反增。

與輝達的關係，仍然緊密。雲端巨頭想用輝達機櫃、卻搭配自研AI晶片，但自研晶片不會說輝達的專屬語言NVLink。去年Computex，黃仁勳親自宣布NVLink Fusion生態系，Astera Labs就是首批伙伴，打造讓兩種專屬協定互通的橋接晶片。

「輝達和雲端巨頭彼此競爭，卻都願意把自己的祕密交給我們，正因我們不跟任何客戶競爭，」莫罕比喻，自己像「瑞士」。

開放機櫃新生意，聯手台灣ODM

Astera Labs與台灣的緣份，始於一場沒人料到的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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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曾任宏碁全球運籌中心總經理、新普科技，熟悉系統廠的甘博隆赴美面試Astera，回台兩週後全球疫情封鎖。「接下來3年，零出差，」他形容總部進不來台灣，但客戶卻都在台灣，台灣團隊在他帶領下被迫獨立長大。3年間，Astera的retimer打進台灣所有資料中心供應鏈、美國四大雲端巨頭與中國業者。

「聘Campbell（甘博隆），是我在台灣做過最好的決定，」莫罕笑說。

如今台灣團隊近40人、設有實驗室，年底前人數將翻倍，從應用工程師一路擴編到品質、硬體、封裝工程師。「台灣會成為我們完整的工程中心，」莫罕說。

莫罕說明，Astera不只要擴編台灣團隊，更準備積極與台灣ODM大廠合作，推動開放機櫃。（謝寬攝）

台灣ODM對Astera並不陌生。廣達、緯穎等ODM曾與它共同宣布開發PCIe Gen 6互連方案。「那是GPU擴增（scale up）時的必要裝置，」一位與其合作的ODM主管觀察，每家雲端業者的架構不同、難題也不同，Astera得貼著客戶的架構走，這也是它業績水漲船高的原因。

更大的野心，藏在機櫃裡。輝達只賣整櫃系統，Astera Labs則反其道而行，要推「開放機櫃」。

2026年推PCIe標準機櫃、2027年推UALink機櫃。特別在博通退出UALink聯盟後，正是由Astera補位，與超微、亞馬遜等共同制定交換器規格。Astera將制定交換器托盤（switch tray）標準，「賣給台灣ODM，由他們設計其餘部份、組成整櫃去賣，」甘博隆透露。

對台灣代工廠而言，這是輝達訂單之外的一門新生意。「畢竟台灣是硬體的樞紐，」莫罕說。

AI大浪中，為Astera掌舵的冷靜船長

但風平浪靜前行中，風險無處不在。輝達下一代新架構的機櫃，擬以高密度電路板取代線纜，也代表retimer可能會退場。新架構十分燒錢，也帶給Astera風險。

但莫罕顯然並不擔心，就像過去他和團隊在傳輸的瓶頸上早一步佈局。員工亦曾頒給他一張「Cool as a Cucumber」（遇事不慌）獎狀。

被問到AI是否泡沫，這位冷靜的船長答得一如其人，「5年後回頭看，AI一定比今天大得多。但會不會一路直線向上？沒人知道。」但他確定的是，只要資料還在流動，塞車的地方，就是Astera Labs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