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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供應鏈正積極尋求「中國+1」以分散風險,這使得剛被世界銀行重新歸類為中高收入國家的越南,展現出強烈的地緣政治野心。
越南政府近年祭出一系列半導體戰略「C= SET +1」。其中最受矚目的,便是計畫在2030年前培育出5萬名半導體工程師,試圖從傳統的電子代工廠,翻身為全球晶片供應鏈要角。
衝刺半導體,越南打算怎麼做?
與台灣主導的先進製程不同,越南的定位非常務實。
美國IC設計大廠美滿電子(Marvell)越南區總經理黎光黎光儋(Le Quang Dam)接受《日經亞洲》專訪時指出,越南目前並不適合去複製台積電那種耗資數百億美元的先進晶圓廠;相反地,越南應該專注於家電、汽車、物聯網與網路通訊設備所需、技術相對成熟的28奈米或32奈米晶片。
黎光潭分析,越南學生在科學與數學(STEM)的基礎扎實,具備邏輯思考背景,非常適合從事晶片設計。加上已開發國家的高昂人事成本,迫使跨國企業調整海外布局,薪資相對低廉且人才素質高的越南,能迎來更多機會。
美滿電子目前在胡志明市的團隊已突破550人,並計畫在2027年擴展至800人。黎光潭透露,他們甚至在當地設立了全新的實驗室供員工直接測試電路,不再像過去那樣依賴公司在台灣的團隊。
為了吸引外資,越南今年也正式實施《數位科技產業法》,提供半導體製造與研發項目極具吸引力的優惠。傳統上,這類法規通常由一國既有的投資法或租稅法進行補充,但越南卻為了推半導體,特別研議一部專法。
根據該法,只要投資額達到2.3億美元以上,即可享有長達37年、僅5%的企業所得稅率,並享有土地租金全免等特權。
越南資訊科技產業司司長阮克歷(Nguyen Khac Lich)指出,在過去,這通常是百億級別的超大型計畫才能享有的租稅讓利。
最終,越南希望能在2024到2030年之間,吸引至少100家晶片設計公司,建立一座半導體製造廠,並建造10家封裝測試工廠。到2040年,則提升至200家設計公司、兩家製造廠和15家封裝測試工廠。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副教授克林格勒-維德拉(Robyn Klingler-Vidra)評論道,「這些舉動所代表的意義,遠超過南以往的產業政策,」「河內正運用經濟戰略,將自身定位在全球價值鏈中,以此推動經濟持續成長並維護國家主權。」
挑戰:預算與體制限制
然而,越南要真正落實半導體夢,正面臨不少挑戰。
首先是科技預算長期低迷。過去越南科學技術支出僅占國家預算的0.7%,遠低於中國產業升級時期的2%。這導致越南長期存在「外資企業在越南大賺,技術卻未能轉移並提升本土實力」的結構性隱憂。
雖然政府宣稱將大幅提升預算,但成效仍待時間檢驗。
其次是官僚體制可能干預市場。越南計畫仿照以色列著名創投基金Yozma的模式,但外界質疑,該基金目前仍高度受限於必須向國會報告的架構,政治目的恐凌駕於商業紀律之上。
此外,近年越南不時面臨缺電危機,且因地緣政治敏感,被美國列入部分晶片出口管制名單,導致進口高階半導體原料程序繁瑣。
另一方面,實力雄厚的鄰近國家印度與馬來西亞,也正在以更龐大的補貼資金與越南競爭吸引外資晶片廠。
最新進展:第一座晶圓廠與南韓大企業進駐
不過,越南由政策討論轉向具體落實的步伐並未停下。
今年一月,越南官方在河內為該國第一座半導體晶片製造廠舉行了動工儀式。這座由軍方背景的電信巨頭Viettel集團開發的晶圓廠,占地27公頃,預計在2027年底完成建設,並進入試產。
首波產線將鎖定航太、電信與汽車等國家工業所需的成熟製程晶片。總理范明正表示,「這象徵著越南從單純參與轉向自主掌控,從組裝走向創新的第一步。」
與此同時,南韓LG集團的最新動作也為越南的半導體生態系注入強心針。南韓LG Innotek宣布將在越南北部的海防市投資10億美元,打造一座面積相當於45個足球場的半導體封裝與載板基地,預計於2028年實現量產。
LG的這項布局,也反映跨國科技巨頭的全新策略:將高附加價值的研發與新產品開發留在母國南韓廠,而將可規模化量產的通用型半導體載板(如智慧型手機轉向6G所需的關鍵零組件)向越南移轉。
雖然越南距離成為晶圓代工巨頭仍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從近年美滿電子、Viettel晶圓廠,再到LG投資的案例,顯示這個東南亞國家有企圖心擺脫廉價電子組裝廠的舊標籤。
(資料來源:Nikkei Asia, The Diplomat, Lowy Institute, VnEcon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