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炙熱陽光照在台北晶華酒店7樓游泳池,一個身影安靜地在水裡穿梭。
游完上岸,他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換上襯衫,下樓走入隱身巷內的辦公室,有時候還沒抵達,就被等在電梯口的同事攔住,「董事長要不要一起爬樓梯?」
認識潘思亮的人,多半先看見的是企業家版本。30多歲在股權保衛戰打到一頭稀疏,疫情期間把達美樂賣掉換現金發員工薪水,在全球飯店業一片慘澹中,還讓晶華交出獲利成績單。那是一個意志力驚人、擅長在危機裡找出路的人。
另一個版本,幾乎同樣重要,卻安靜得多。一個每天早上用自家迷你溫室種出的羽衣甘藍做沙拉當午餐、每天游泳、找到機會就爬樓梯的人。

企業家的運動三階段演進
「那時候比較胖,76公斤,」哥倫比亞大學MBA畢業,潘思亮在紐約第一波士頓投資銀行做了幾年,1992年返回台灣接掌晶華。
他當時習慣喝加滿冰塊的可樂,西方飲食加上高壓工作,外表看起來精神奕奕,身體卻像一台被過度使用的機器。
40多歲,他迷上打壁球。一小時消耗近1000大卡,強度是羽球兩倍,打完全身濕透,有一種被徹底清空的感覺。
50歲前後,他去泰國旅遊,接觸了泰拳。回台灣之後找了旅居在台超過10年的比利時格鬥教練,定期訓練,領悟「簡約才能千變萬化」,三招勾拳搭配步伐,衍生無窮變化。
這個哲學後來被他用在疫情應對,晶華從三核心策略延伸70種住房專案,逆勢獲利。
但年紀大了,膝蓋和關節開始抗議。疫情之後他轉向游泳,幾乎每天游。「這是我的Energy Booster(能量補給)。」
他游泳的方式,是同學張南雄教的間歇式游法。張南雄曾是台灣奧運游泳代表,被送到美國受訓過。

做法不難:7成速度游4趟、8成游4趟、九成游四趟、最後百分之百衝刺4趟。一路遞減到每個強度只游一趟為止。全部加起來,不到20分鐘,但效果等同游了1小時。
「高強度的間歇,能做到無氧,心跳加速,刺激腎上腺素,就能提神,」他還發現,自由式讓身體不斷旋轉,等於持續拉扯腸胃,促進蠕動,讓他排便更規律,「排毒、伸展,又增加肺活量,膝蓋還不會受傷。游泳百利而無一害。」
2020年疫情剛爆發,潘思亮飛到美國與家人團聚,碰上隔離,他開始每天早上打蔬果昔。
喝蔬果昔,讓膽固醇少四成
不是精心設計的食譜,就是打開冰箱,把能用的蔬菜全丟進去——菠菜、羽衣甘藍、蘋果增加甜度、香蕉讓口感滑順、薑讓整杯有點個性,然後用杏仁奶代替牛奶打成汁。
這個習慣堅持了一個多月。潘思亮回台灣做例行體檢時,醫生說他的膽固醇指數降了40%。「這證明飲食可以帶來很大的改變,帶來幸福人生。」
回到晶華之後,他把主廚叫進廚房,親自示範怎麼打:蔬菜要高速,水果要低速,這樣才能保留纖維和口感。後來,飯店行政樓層免費提供董事長蔬果昔給商務旅客喝。潘思亮堅持不能打太碎,「顆粒要大一點,才有纖維,但不會苦。」
如今他已經從打果昔進化成吃沙拉。家裡有一個他栽植的迷你溫室,每週固定配送12顆菜苗,兩週會長出一批蔬菜,他就摘來做沙拉當作午餐,「我把沙拉當飯吃。」

沙拉當午餐,鐵盒裝盛食材的自然原味
他的沙拉是把一個鐵盒裝得滿滿的chopped salad(切碎沙拉):切得極細的羽衣甘藍、甜菜根、小番茄、酪梨、松子、南瓜籽、前一天晚上吃剩的肉、太太做的溫泉蛋與Feta起司增加鹹味,最後淋上橄欖油和胡椒,不用任何市售醬料,隨興而豐富。
養生也不能只停留在身體表面,「很少人認真算過煩惱的成本,」潘思亮說得直白。
他不是在討論財務效率,而是說明,有時候把時間和精力花在焦慮與猶豫上面,才是真實的消耗。
他幾十年的企業生涯裡,親身驗證過代價有多高。尤其30幾歲股權之爭的那幾年,頭髮掉得很快。
他從老子那裡找到某種解藥。《道德經》的「禍福相倚」,他不只當作勵志金句,而是真正可以落實的心法,這種人生觀,讓他在每次陷入危機裡,從不會真正被打垮。
從老子身上找到人生解藥
對他而言,壞事分成可控和不可控,「不可控的,你煩惱幹嘛?可控的,直接去做就好啦,也不用煩惱,」這個道理,他慶幸自己年輕就碰上股權戰的大煩惱,很早就想通。
潘思亮更相信「道法自然」。春夏秋冬的四季週期,存在於任何人事物,國家、市場、企業,甚至小到一天。他觀察,出問題都是逆天道而行,「順勢而為,你不會差到哪去。」
他至今尚未解開的課題,就是失眠,「我長期為失眠所苦,」他說起來平靜,像在陳述一個長年共存的事實。
除了吃藥,他試過千百種方法,像是冥想、各種電子設備、喝酸棗仁湯等,「我原本半夜兩點會醒,喝酸棗仁湯可以撐到四點,」但仍無法根本解決。
自嘲是「失眠專家」
後來他去做了腦波檢測,結果顯示,他晚上睡著時,腦波的活躍程度和白天幾乎一樣,也就是說,他的大腦很少真正關機。
潘思亮自嘲是「失眠專家」,研究的深度大概不輸任何人。但他也說,失眠這件事讓他更認識自己的身體,他將繼續找解方。
他轉述中醫養生專家吳清忠所說,養生其實沒什麼撇步,談的都是不用花錢的事。早睡、細嚼慢嚥、保持心情平靜,「這些小學老師都教過了,只是沒有人認真去執行。」(延伸閱讀:潘思亮最受用的中醫養生術)
把養生融入工作與生活
疫情給了潘思亮一個機會,在所有事情都被迫暫停的時候,把那些早就知道的事,落實成習慣。
他成功戒掉請秘書買珍奶、吃包裝零食的壞習慣,但至今始終戒不了疫情前到巴黎養成飯後吃甜點,以及每週五吃員工餐炸雞腿的癮,「家裡溫室的菜到了星期五都吃完了,」他冠冕堂皇說完理由,忍不住大笑。
晚上如果沒有應酬,他5點半就會和家人吃晚餐,八點後盡量不看手機,陪幼兒園的小兒子背《大學》、《老子》與《琵琶行》,晚上11點前一定上床,生活無比規律。
問潘思亮養生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他想了一下說,「不管做什麼,都要把它融入工作跟生活,」他見過太多人把養生當成專案來執行,跟風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他說,那不行,「無聊的話,做不長久。」
潘思亮總把游泳排在午餐前,那時候晶華頂樓的游泳池,幾乎沒什麼人,他一個人安靜地游,7成速度、8成、9成、百分之百,然後再折回來。20分鐘,剛剛好。
(責任編輯:許勝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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