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曾有一對人類的雙眼,從外太空凝視著台灣。出生在台灣的NASA太空人林琪兒(Kjell N. Lindgren)執行首度任務時,曾為故鄉留下一張照片。
10年後,美國大步重返月球,NASA端出最具商業雄心的太空計劃,台灣將成為其戰略伙伴。4月中旬,這張照片隨著林琪兒返鄉腳步,送達台灣國家太空中心(TASA)、中央大學和成功大學手中。
從北到南分享他的太空之旅,林琪兒不僅點燃年輕學子的太空夢,更傳達「太空是一項超級團隊運動」。台灣加入登月國際隊,機會與挑戰是什麼?
美國登月計劃再升級,台灣成戰略伙伴
太空已成為中美競逐的前線。3月底,美國發下2030年建設月球基地的豪語;中國則傾全國之力,想實現2030年前載人登月的野心。
川普任命的第一位民間太空人、身兼億萬富豪的NASA新任署長艾薩克曼(Jared Isaacman)公布最新版登月計劃後,「阿提米絲二號」(Artemis II)再傳捷報,4名太空人成功飛越月球背面,創下人類探索超出月球軌道以外的深太空的紀錄。
NASA登月戰略擘劃出明確行動方針,先建立穩定的地對月運輸,更頻繁地載設備、載人登月來練手感,以便在月球南部建設半永久存在的基地,可供人員駐留。未來的月球,將會如同現在地球的南北極。
月球變成南北極
未來7年,NASA預計投資規模達200億美元,企業將有大施拳腳的空間,從自動化、通訊、棲居到能源等系統,都有穩定的需求。
針對現有供應鏈遇到的痛點,NASA公開徵求提案與資訊,廣邀盟友一起「解題」。這大大改寫了遊戲規則。過去太空供應鏈,由波音、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等主承包商一手掌握;現在不論大小,只要技術能「對號入座」,就有機會敲NASA的門。
在NASA記者會隔天的國際伙伴會議,各國太空機構代表在華府聚首,台灣國家太空中心主任、「火箭阿伯」吳宗信也應邀出席。
台灣雖受困於政治地位,並非目前「阿提米絲協定」(The Artemis Accords)63個簽署國之一,但美國眾議院甫通過「台美太空援助法」(TASA act),已使台美有法源建立常態化交流。
吳宗信當面向NASA署長表達台灣希望加入探月計劃的意願,再赴美國智庫CSIS談台美太空合作的藍圖。
此後不到一個月,美國在台協會就邀請林琪兒返鄉,同行的還有常駐東京的NASA亞洲分部代表利維(Rebecca Levy)。

TASA帶隊,對接NASA登月戰略
林琪兒眼中的台灣,擁有半導體元件、ICT產業、精密機械製造能力的優勢,是加入登月國際隊的底氣。
近期忙翻天的吳宗信難掩興奮地向《天下》分析,台灣最大的機會是能進一步突破代工角色,有可能直接承接NASA建設月球基地的案件,完整走過研發、設計到生產的流程。
抓緊眼前良機,TASA正在加急盤點美國月球基地五大架構,對應總共32項技術缺口,尋找對有相應能力的台廠,預計將成立台灣月球聯盟。
火箭阿伯要組台灣月球聯盟
去年底,「福衛八號」第一顆超高解析度光學遙測衛星,回傳清晰取像,象徵台灣擁有自己的太空之眼。太空產業是台灣核心戰略產業之一,由國家政策刺激太空研究到商業發展。
2021年「太空發展法」上路,升格為行政法人的TASA,更大膽佈局衛星製造、建立星系、入軌火箭,要建立台灣自主太空能力。第三期太空計劃延長到2031年,總經費由251億元大幅提高至快三倍的710億元。
台灣經濟研究院資深分析師邱昰芳觀察,有別於過去單點突破,這次NASA為台灣帶來了全面參與、深度合作的機會。
成大引入「立方衛星」,成台廠後盾
其實,學界早已醞釀多時。
在南端,成功大學立方衛星研發中心主持人、電機系教授莊智清,已在此領域已鑽研逾20年。
立方衛星,其實就是「瘦身後」的衛星。源於上世紀末自兩位加州理工大學教授,在午餐餐巾紙上描繪構想,希望讓大學生也能上手設計製造。
在南加州大學攻讀航太工程博士的莊智清,返台後就引入立方衛星。2017年,他的團隊讓全台第一顆立方衛星成功升空運作。帶著工程人的含蓄氣質,談起實驗室團隊自製的衛星時,莊智清打開話匣子且神色自豪。
去年底,福衛八號同班火箭入軌的「台灣百合」二號、三號衛星,二號回傳的取像清晰,能指出成大校園的位置;三號更搭載兩家台廠精英電腦、智探太空的元件,可望為其取得飛行履歷。
作為成大完成10年發射10顆衛星目標的關鍵推手,莊智清仍駐守著實驗室,繼續投入下一輪開發。

中央大學國際合作儀器,發展核心技術
經營鹿林天文台、頂樓就有地面接收器,有深厚太空研究底蘊的中央大學,除了NASA,也自主開發國際合作的機會。
近兩年,太空科學與工程學系主任張起維穿梭多國,邀請歐陸業界專家來台開課,也洽談著與英國薩里大學雙聯學位的計劃。
走進張起維的實驗室,眼前猶如好萊塢電影場景的大螢幕,即時監測著衛星數據,桌上一顆外型小巧、總重量399公克的「深太空輻射探測儀」(DSRP)來頭不小,是台灣第一顆參與登月任務的科學儀器。

DSRP的意義在於,它能取得珍貴的地月之間、乃至月表,第一手游離輻射數據,將成為未來廠商開發抗輻射元件的依據,是深太空探索的核心技術之一。
小巧儀器搭上日本太空新創ispace的登月小艇,DSPR真正重量更在於左下角的Made in Taiwan字樣,創下台灣製造科學儀器進入深太空的最遠紀錄。
這個小儀器,花了張起維團隊兩年、經歷五個版本才完成。但這還不是張起維開發時間最長的任務,21年團隊自製升空的第一顆立方衛星「飛鼠」,就花了3年。
留美讀書的張起維,偶然參加南加州太空博覽會時,重新擦亮了童年時的太空夢想,主動寫信給教授,才轉進太空系。爾後他回鄉,是因受科技部年輕學者養成計劃——哥倫布的召喚,抱著陪台灣太空產業從0走到1的決心。
近年太空熱潮下,張起維坦言,不只高中生家長不再問畢業出路,連自己實驗室的碩士生都早早被業界訂走。

不論是成大、中央,由於衛星發射門檻大幅降低,都致力於產學合作,或者建立友善產業的太空驗測平台,讓廠商可以透過學校衛星的發射,取得太空飛行履歷(flight heritage)。這些年來點滴累積,匯聚成今日台灣產業界可能加入NASA計劃的本錢。
針對NASA端出新月球戰略,張起維樂觀以待。月球基地就像在月球要建造一座城市,無論是人類生活所需以及物資運輸補給,意味著需求面向和數量都會擴大,未來台灣迎接月球經濟的時代,前景可期。
(責任編輯:張蕙蘭)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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