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庭,出了兩個放射師,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姊姊芯妤在新加坡大型醫院工作,負責放射診斷的業務,除了原本的檢查之外,她也會撥時間進行研究,在研討會發表成果,替醫院爭取知名度,不斷獲得加薪機會,雖然房租很貴,如今月薪已突破10萬大關。
但芯妤的弟弟在台灣北部大型醫學中心擔任放射師,每天業務如雪片般飛來,薪資卻比姊姊打對折還低。芯妤這幾次回到台灣,也驚覺弟弟的變化,「他一臉就是很疲憊,不是很想講話這樣子,跟以前的樣子差滿多。」
在台灣,像芯妤弟弟這樣還撐著的放射師愈來愈少。
目前台灣約有12000人具備醫事放射師的資格,卻僅有約7000人有在執行業務,執業率不到6成,甚至比護理人員的執業率更低。
醫事放射師公會全國聯合會今年也抽樣調查不同大小的醫院,發現一半以上的醫院都在缺放射師,其中大型醫中的狀況最嚴峻,部份醫院留任率為0。
醫事放射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陳嘉宏透露,與放射師相關的CT電腦斷層、MRI核磁共振與放射治療等業務,都已經開始塞車,以癌症賴以為生的放射治療為例,從診斷到治療,本來一個禮拜就能處理,目前全國平均等待時間已增加兩個禮拜以上。
為何醫院開始留不住放射師,連救命的放射治療期程也開始延宕?
政策讓業務暴漲,薪水卻萬年不變
原因之一就是長年薪水不變,跟不上其他行業的薪資變化。
任職於北榮新竹分院的醫事放射師全國聯合會監事吳坤隆感嘆,放射師的業務內容與健保給付高度相關,給付點數相對固定,使得30年來放射師的薪水沒有顯著的成長,現在新人起薪還是3、4萬。
一位轉戰醫療儀器廠商的放射師指出,他在北部醫學中心工作15年,但薪資只調漲2000元,「而且在醫院都只被當成工具人,有時候中午休息,剛吃5分鐘到10分鐘的飯,就被叫回去崗位上 。」
雪上加霜的是,放射師的工作量正愈滾愈大。健康台灣政策目標之一是在2030年將癌症死亡率減少至三分之一,所以政府也正提升早期癌症篩檢的量能,去年癌症篩檢經費已從28億擴增到68億元。
以2022年7月上路的低劑量電腦斷層(LDCT)肺癌公費篩檢為例,上路一年篩檢近5萬人,第三年的篩檢人數就突破10萬,翻倍成長。
業務量增加,人力卻短缺,形成惡性循環,導致醫學中心電腦斷層掃描更加壅塞,如台大醫院傳出電腦斷層排程塞車,排程超過半年,被迫分流至金山、竹東分院,其他像林口長庚、北榮電腦斷層也要等上約一個月。
甚至傳出,北、中、南都有醫院買了新的放射治療儀器,但卻因為沒有放射師能夠操作,長達6個月的時間都處於「有機無人」的窘境。

當房仲都比進醫院好,新加坡高薪搶才
放射師的慘狀有目共睹,也讓畢業生對醫院敬而遠之。醫事放射師公會統計,2015年,30歲以下的執業放射師比例還有將近35%左右,但至今這個比例只剩下不到20%,「很多人就轉行了,像前幾年房仲熱門時,就一堆放射師轉行去當房仲,」吳坤隆感嘆。
國外更是一大拉力。
陳嘉宏就指出,近期收到新加坡招攬放射師的通知,每個月起薪竟高達12萬元,相當於台灣的3倍,所以像芯妤一樣到新加坡工作的放射師,至少就有500名。
曾在台灣醫院待過的芯妤也坦言,自己選擇新加坡的原因就是福利差異,除了薪資,她初到新加坡工作時,就有完整的21天年假,也有明確的升遷制度,院方更會鼓勵醫事人員出國進修。
到校園綁住人力,非長久之計
衛福部正擬定救急之策,研議推動分流機制,分散醫學中心最壅塞的人流,鼓勵民眾在地區醫院或區域醫院進行篩檢,若發現異常再轉診至醫學中心,也會將影像資料上傳至健保雲端系統,讓後續轉診醫院可即時調閱影像。
另外,像放射人力短缺最嚴重的台大醫院也祭出新解方,首度與樹人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合作,提供8名醫事放射實習機會,畢業後提供早鳥獎勵金、留任獎勵金及完訓獎勵,鼓勵在職進修。
面對各界解方,陳嘉宏認為,確實有辦法解決燃眉之急,如轉診制度能夠舒緩大醫院擁擠、醫院與校園的合作能讓放射師在職場待久一點,但如果要解決根本問題,還是要從放射師的薪資、福利等職場條件改起,「不然就算將放射師綁約在醫院,時間到了,還是會因為受不了職場而離開,人力短缺問題依舊無解。」
醫事工作人人稱羨的光景早已不再,血汗工作與低薪,正在加速醫事人員出逃,如何守住醫院人力,已成為社會全新的挑戰。
(責任編輯:趙珮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