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通過史上最高國防預算，軍工御三家股價翻倍　打造台日去紅無人機？

催化共識的是地緣政治丕變。2010年中日領土爭端期間，中國曾切斷對日稀土出口，從此讓經濟安全浮上檯面。

領導人接著表態。2015年，安倍在第二任首相時推動國會通過「安保法」，允許日本在存亡危機事態下有限行使集體自衛權，並擴大自衛隊對美軍支援。

這是日本戰後最重要的安保體制改革。修法後，只要與日本親近的國家受到攻擊，明確威脅日本安全，即使日本未遭直接攻擊，也可派兵援助。

近年台海波瀾，日本看在眼裡。

「每天看中共軍機頻繁出動，怎可能不擔心？」《讀賣新聞》編集委員伊藤俊行直言。

兵推驚醒日本，日相首度表態

焦慮滲透進民間，研發美潔盾地墊的創業家下村明司，談到兒子長大後想創業滿臉驕傲，下句話卻畫風突變，「只擔心日本未來捲入區域衝突，」他說。

集體不安在2021年檯面化。時任美國總統拜登與日本首相菅義偉共同強調台海和平重要性。這是57年以來，兩國領袖首次在聯合聲明提到台灣。

廣告

各界兵推隨之展開。從美國CSIS、日本笹川和平基金會，到日本戰略研究論壇（JFSS），2023年更首次開放媒體參與，《日經》等報導兵推結果，震驚日人。

「日本第一次意識到，他們並非旁觀者，而是會在衝突第一線，」參與多場兵推的美國退役海軍莫斯（Rob Moss）說。

因為日本在印太國家中有最多美軍基地，萬一衝突爆發，將被強烈波及。當年防衛省白皮書，首次將中國定位為「前所未有的最大戰略挑戰」。

近期緊張點是去年底，新任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詢中說，「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這是第一次有現任首相如此明確表態。

中研院近史所副研究員林泉忠指出：「有事」意味著緊急狀態。此言一出，北京不僅抨擊高市干涉中國內政，限制赴日旅遊與軍民兩用物資出口、在網路上更有網軍鋪天蓋地攻擊高市。

廣告

今年2月，高市改選國會，居然締造自民黨史上最大勝利。遠景基金會執行長賴怡忠分析，高支持度關鍵，是她將安全議題轉化為容易理解的語言，反而贏得民心。

「沒有習近平就沒有安倍，也不會有高市，」野島剛直言。

而今，日台貿易持續升溫。從「日美同盟、中日友好」向「日美同盟、台日友好」的轉向，再明顯不過。

封印80年，軍工御三家甦醒

「過去北京如果想武力犯台，只要考慮美國，」《日本產經新聞》前台北支局長矢板明夫也說，「現在還得考慮日本，對中國的嚇阻力是在升高的。」

因此，日本沉寂已久的軍工體系，隨之甦醒。

即便身懷絕技，日本防衛產業過去因出口禁令而步履蹣跚，軍工營收在集團佔比僅一成。「他們唯一客戶就是自衛隊，」東京大學經濟安全保障與政策革新計劃主任川井大介說。

曾任防衛大臣的眾議員河野太郎以「手工業」形容低落軍工產能；陸上自衛隊汰換一款舊型步槍，竟需30年。

廣告

但防衛出口限制正逐步放寬。今年初，澳洲與三菱重工簽約採購11艘巡防艦。這是日本史上最大防衛裝備出口案。

隨著國防預算眼看將超過GDP2%，沉睡巨人開始甦醒，2023年後防衛支出攀升，被塵封的老企業水漲船高。三菱重工、IHI（石川島重工業）與川崎重工「軍工御3家」股價在過去一年至少翻倍。

記者親自走訪這3家企業總部，從三菱重工在橫濱的火箭引擎，看到IHI的燃氣渦輪在豐洲陳列，皆緊鄰海邊，遙指百年前造大和戰艦的工業榮光。

戰後，造艦與戰機技術轉化到民用領域。三菱與IHI將航太引擎知識轉化為火力發電；川崎重工則將油壓技術運用在工業機器人。

但日本自衛隊的野心，並不自滿於這3家大企業。

位於東京虎之門大樓的一場閉門討論會，10年前絕不可能發生。會議主題為「理解日本國防產業復興」，是由跟美國海軍關係深厚的橫須賀亞太研究理事會（YCAPS）主辦。

大企業太慢，海軍首邀新創合作

與會者除了曾任拜登國安會的美國學者、退役美國海軍、東京大學地經學研究所所長鈴木一人，最關鍵的是掌握日本海軍預算的首席操盤手：裝備計劃部長星直也。他透露，海上自衛隊未來將透過開放平台，邀請新創企業參與海軍標案。

廣告

這是日本破天荒頭一遭。改變靈感竟是來自民間企業。「4年前看到豐田推動軟體先行、與新創合作，給我很大啟發，」星直也語出驚人，「在國防領域，只靠大企業太慢了。」

觀眾席裡不乏NEC、丸紅等大企業的防衛新投資部門代表，這些部門都成立不到一年。

如今，鯰魚已游進國防領域。人工智慧防務新創Shield AI今年將在東京設點，美國無人機新創安杜里爾（Anduril）去年底揭幕日本辦公室，還在7週內完成「全日本製造」無人機，震撼業界。

日本防衛產業一旦解封，將為台灣產業打開合作空間。

去紅無人機，台灣的機會？

最直接切入點，就是無人機。烏克蘭戰爭讓日本驚覺無人機重要性，但自製率不到2%。而高市的17項成長戰略中，無人機是防衛產業重點項目之一。

鈴木一人對這議題再熟悉不過。高市去年底成立「日本成長戰略會議」，他是與會的12位民間人士中，負責經濟安全議題的關鍵人物，每個月至少要跟首相開5次會。他強調，這套戰略核心是經濟安全，且防衛不能只期待傳統企業，還要廣納新創。

簡單來說，就是要韌性，更要成長。「無人機、AI等軍民兩用技術，都是關鍵，」他說。

東京大學教授鈴木一人現為高市內閣的經濟安全核心幕僚。（王建棟攝）

台灣駐日代表李逸洋也看好。「台日在半導體已是戰略伙伴，在無人機供應鏈，台日也各有強項，可以互補。」

產業界早就摩拳擦掌。摩比和協董事長鄭顯聰2年前在東京設辦公室，他觀察到，因為需要去紅供應鏈，過去半年日本對台灣無人機的興趣急速升溫。再加上台積電在熊本設廠，台灣企業在日本已能與當地業者平起平坐。

然而，除了上天空，日本也希望將勢力範圍延伸至太空。

開創地月物流夢

航太首次被列進國家發展戰略，而首相工作小組第一個邀請簡報的，是日股上市新創公司ispace。這是美國以外，全球唯一的民間登月企業，開發進度僅次於美國的Firefly航太。

不到50歲的創辦人袴田武史，在日本與美國攻讀航太工程，15年前創辦ispace，目標是打造地球與月球之間「宅急便」物流服務。

他看好「地月經濟」（Cislunar economy）即將成形。「當人類跨星球生活成真，大量物流需求就會出現，」袴田受訪的新辦公室是過去2倍大，身後同仁正忙碌調整等比例登月艇的模型。

ispace創辦人袴田武史懷抱太空夢，已接到NASA與台灣太空中心訂單。（王建棟攝）

但這條路並不平坦。ispace在東證上市後，因去年第二次登月任務失敗，股價如今只有高點的3成。

即便如此，團隊仍持續推進手上關鍵合約。2027年，ispace將把 NASA科學儀器送往月球南極，這是阿提米絲（Artemis）登月計劃的一環；2028年，預計將台灣太空中心的磁力計與望遠鏡送上月球；也將與電信公司KDDI合作，打造月球用的通訊與定位服務。

儘管目前外界仍不直接將太空與防衛連結，但情勢正快速改變，月球恐成新的地緣政治角力場。美國NASA計劃未來7年在月球建永久基地；中俄則規劃在10年內於月球設核電站。

「一旦月球具備能源供應能力，戰略地位會大幅提升，」袴田說，「雖然月球本身不是戰場，但地月間的運輸與通訊，將成為新的戰略關鍵領域。」

過去日本從政界、學界到產業，都對防衛有所顧忌。但烏俄戰爭、新冠疫情到川普，這些變數，一一改變了原有的前提。

「日本身處地緣火藥庫，周遭有中、俄、北韓威脅，」甘利明直言，日本能否持續被全球需要，同時在防衛上自立，是決定命運的「存亡之戰」。

變化已往產業深處擴散。從重工體系解封，到無人機供應鏈重組，「台灣有事」不再抽象，已開始進入企業與政策決策現場。

台日關係也在改變。從半導體、AI到無人機，合作範圍愈廣，依賴日深，李逸洋形容為「經濟戰略伙伴關係」。

橫須賀的海不變。但這裡的人想的，已經不同。這樣的變化不會只停在日本，台灣也在其中。

（雜誌原標題為：自衛隊結盟軍工新創 組台日去紅供應鏈？／責任編輯：趙珮妤）

【更多精彩內容，請購買《天下雜誌》846期「台灣有事 日本覺醒」，單本即享免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