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二年,因為爸爸的病情陷入膠著,我和小羽決定回台灣長住陪伴他,母女兩人也開始重新適應新的生活方式。
那段時間小羽在台灣上小學,某個早晨送完她上學後,我走進小木屋的後院,看見波羅蜜樹上纍纍的果實―—一根小小枝頭結滿二十多顆果子。那一刻我拿起剪刀,保留母幹附近果形飽滿的果實,讓每個分枝只留一果,多餘的花也適度剪去。這樣做,是為了讓能量集中,不致營養分散,讓每一顆留下的果子都能健康成熟。
當下,腦海裡浮現上週與婆婆的對話。
那天我們去森林步道散步,她突然感嘆地說:「想想這一輩子,都太習慣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太後面,其實真的是不夠愛自己。」
我回答她:「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去感覺自己喜歡什麼、想要怎麼過日子,而不是只想著怎麼配合別人。」
這也是為什麼當婆婆問我,為什麼不讓小羽回老家念小學、由她幫忙接送時,我回道:「我想支持你完整地做自己,孫子假日回來陪你玩玩就好。」
人的能量,其實就像眼前這棵果樹。
一旦結了太多果,還沒成熟的果子就會搶走養分,結果全都長得不夠飽滿,徒增歪瓜劣棗。人也是如此―—身上的責任一件接著一件,還沒處理完又攬下更多任務,只會讓自己心力透支,甚至崩潰。那些壓力與情緒一點一滴啃食著身體,也消磨了關係間的溫度。
學會放手,不是逃避,而是讓愛回到能量源頭。
我常常提醒自己「活在當下,歸於中心」。
活在當下,是不把能量浪費在對過去的遺憾或未來的焦慮上,而是全心專注在現在。這樣的活法,不只是放鬆,更是一種內在的穩定與自在。
而歸於中心,是練習靜心觀照。像個溫柔的旁觀者一樣,看著此刻的自己,不批判、不強求,不給意見,只是看著、知道著、陪伴著。
這一次次從大腦回到內心的過程,能幫我從「應該」中抽身,回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我不再問:「我該做什麼?」而是:「我腦袋裡的念頭是真的嗎?有符合我內在當下的想要嗎?」
我開始懂得,減法不是放棄,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選擇。
所以我很喜歡透過「斷捨離」去感受現在真正需要與喜歡的,也學會用時間去探索與了解自己的喜好。每一個擺進家裡的物件、每一次空間的微調,都是對自己當下狀態的回應與陪伴。
這樣的「家」,不只是吃飯、睡覺的功能性空間,也是能支持、安放、深深愛著自己的所在。
譬如暑假,不只是孩子的假期,也可以是媽媽重新整理生活節奏與空間關係的機會。不需要大動作,只要一點留白、一點微調,就能讓家的節奏重新貼近「心的節奏」。
你可以從生活中的某個角落開始練習讓生活跟上你,而不是一味遷就他人,漸漸失去生活的樂趣。
我不再覺得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困境是因為「別無選擇」。我選擇用減法過生活,讓日子慢慢清爽起來,讓內心慢慢平靜下來。
若你也正走在中年轉彎處,讓我們一起學著放過自己、愛自己,捨棄消耗你的人事物,留住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從人生到餐桌的減法練習
這幾年,我也把「減法」帶進了餐桌。
因為陪病這些年,讓我明白―—很多疾病,其實是「吃出來的」。不是因為營養不夠,而是吃進太多不必要的東西―—像是化學添加物、壓力,和不被允許的情緒。
小美離世後,我花了很長時間整理她龐大及過度囤積的遺物。那段過程,讓我體會到:人生,其實該練習減法。
減的不只是物品,也包括不必要的擔心、不屬於自己的責任,以及讓人疲憊的人情世故。
當我開始放下,對自己多了自在,對家人而言,這也是一種不拖累的生活方式。
有次在颱風天被困陽明山時,外面風雨飄搖,我用冰箱存的三樣食材―—南瓜、洋蔥、燕麥奶,為自己煮了一碗療癒湯。
顛覆了過去那種要先用奶油爆香、再加培根與多種食材的做法。沒想到,這道極簡的料理反而凸顯出南瓜濃郁的風味、甘甜又舒服。
當南瓜湯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擴散時,我忽然覺得―原來簡單,就是最深的滋養。
身體在這樣的純粹裡,慢慢修復,也重新記起「什麼是真正的需要」。
有時候,我們要的不是「多做一點」或「擁有更多」,而是「少一點」。
少一點頭腦、少一點欲望、少一點過度調味。
讓生活回到最自然的節奏,讓心重新安靜下來。
願我們都能在「減法」的日常裡,吃得安心、活得自在,在少中,找到豐盛的自由。
今天,請問問自己:「我是否對什麼事情過度執著?那些放不下的,真的值得留著困擾我嗎?」
減法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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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三件讓你想要斷捨離,特別是讓你感到身心疲憊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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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辨識這是源自「愛」的付出?還是來自「應該」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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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挑一件小事,練習放手看看,讓能量回到真正重要的地方。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我在中年重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