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也曾幻想:只要學會用AI,就能更準時下班?
科技巨頭曾描繪一個美好未來:AI將接手繁瑣任務,讓人類工時縮短。但現實卻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
軟體公司ActivTrak近期分析了1,111家企業、16.4萬名員工的數位活動。數據顯示,員工導入AI後的半年內,工作強度全面飆升。
效率的陷阱
ActivTrak的數據表明,員工花在電子郵件、通訊軟體上的時間竟然翻倍了;而且使用業務管理軟體的時間暴增了94%。
最諷刺的是,原本預期AI可以增加的「專注與創造性任務」,不增反減——下降了9%。相對地,沒使用AI的員工,專注時間幾乎沒有變動。
「AI確實創造了效率,但釋放出來的時間,立刻被拿去做其他工作了,」ActivTrak客戶長莫奇(Gabriela Mauch)一語道破。
軟體新創創辦人哈洛寧(Dean Halonen)也坦言:「工作量似乎是個無底洞。公司的胃口永遠是『做更多』,絕不會是『既然提早做完就回家』。」
工程主管阿南德(Maneesh Anand)則苦笑,AI太積極,反而經常疊加出五、六件原本不在需求內的繁雜細節,「AI會問:『你想讓我幫你做這個嗎?』『你想讓我幫你做那個嗎?』。」
大腦,無法關機
這份海量數據,與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副教授蘭加納坦(Aruna Ranganathan)在《哈佛商業評論》發表的研究吻合。她實地觀察發現,AI造成了全方位的「工作強化」:
首先是「任務膨脹」。AI降低了跨領域門檻——產品經理試著寫程式,研究員做起工程師的活。結果人人反而得花更多心力,去檢查同事不見得專業的AI產出。
接著,是「界線模糊」。AI讓啟動任務變得太容易,員工習慣在午餐或下班前一秒,順手對AI下指令。對機器打字感覺像聊天,卻讓工作不斷滲透進生活,大腦再也無法獲得真正的休息。
最後是「多工災難」。員工覺得有了超級助理,便同時並行多個專案,實際上卻要不斷切換注意力、頻繁檢查AI的產出,讓整個辦公室節奏拉快,壓力倍增。
蘭加納坦警告:「短期看來生產力提高了,但久而久之,這會導致認知超載與職業倦怠,最終 會讓決策與產出品質下滑。」
科技從不保證什麼
為什麼科技愈進步,人類卻愈累?
早在1930年,經濟學大師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就曾樂觀預測,隨著生產力爆發,一百年後的人類每週只需工作15小時。但將近一世紀過去,他的預言徹底落空。
他低估了資本主義掠奪效率的本質,以及經濟學上的「傑文斯悖論」(Jevons Paradox):當資源(例如時間、勞動力)的使用效率提升、成本變低時,人類反而會更肆無忌憚地消耗它。
舉例而言,當AI讓企劃案從三天縮短為三小時,老闆往往只會預期你在同樣時間內交出十倍的企劃案。
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艾塞默魯(Daron Acemoglu)與強生(Simon Johnson)在《權力與進步》中強調:「翻開過去一千年的歷史,新科技本身並不會自動帶來廣泛的繁榮。」
兩位經濟學家回顧工業革命,新發明最初只讓資本家暴富,卻讓工人陷入更長的工時。
他們指出,歷史上真正的「共享繁榮」,是靠勞工階級透過組織與抗爭,強迫當權者建立法規,才爭取到工時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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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破這場效率的悖論,必須重構企業政策與社會體制。
在企業端,蘭加納坦建議設定「刻意停頓」與「排序機制」,防止AI生成的冗務無上限累積,並透過結構化的交流,保護人類的創造力,不讓員工淪為機器的輸入端。
而從社會視角來看,科技紅利不該被少數巨頭壟斷,政府應重新審視勞動條件,透過縮短法定工時、保障基本收入或法制化「離線權」等政策,將AI釋放的產能轉化為全民的休閒與福利。
畢竟,科技進步的終極目的應是讓人類生活得更像人,而非讓勞工在演算法的催促下,成為永不下線的機器。
(資料來源:WSJ, HBR, MIT, Harv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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