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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輩記憶中的棒球傳奇!紅葉少棒隊崛起,揭開「全民瘋棒球」時代

1968年,一支來自台東深山的布農族球隊「紅葉少棒隊」,以木棍為棒、石頭為球刻苦訓練,擊敗了日本明星隊,在台灣棒球史上留下神話般的篇章。然而這場「傳說」背後,卻交織著經費不足的辛酸、冒名頂替的時代爭議,以及原住民國手在榮耀過後的現實掙扎。

棒球-體保生制度-歷史-經典賽-紅葉少棒隊 圖片來源:聯合報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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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巨人練習營引起的熱潮半年後,又發生了一起大事件,那就是台東縣延平鄉紅葉少棒隊的活躍。

他們擊破了來自日本的「世界冠軍少棒隊」,在台灣引起了「傳說」般的熱潮。王貞治不管怎麼說都是外國選手,但紅葉少棒隊是台灣自己的孩子,所以親近感的熱度明顯不同。

從台東市區稍微開一段路北上後,沿著深山的道路,出現一面讓人定睛凝視的看板「歡迎來到棒球的故鄉」。從這裡再往山路開一點,紅葉國小就出現在眼前。這是一間大多為原住民布農族的孩子就讀的小小學校。

村中設有已成傳說的紅葉少棒隊紀念館,裡面展示了很多照片與獎盃,還有球具。我去造訪的時候,也有好幾位參觀者,由此可以一窺「紅葉少棒」的名號,在台灣人記憶中留存得有多深。

紀念館的職員告訴我說,雖然附近有一家溫泉旅館,但因為近年大雨頻繁、水災眾多,所以已經暫停營運了。沿著平緩山坡伸展的美麗山村紅葉村,住著大約五百人。紀念館隔壁是棒球社的球場,在村中是最氣派的設施。

我們指定好的會客地點,也是在紀念館。被稱為「傳說」的紅葉少棒隊一員邱春光,就在入口處等著我們。

每每有報導指出,紅葉少棒是在「用石頭當球、用木棍當球棒」的環境中辛苦練習。邱春光告訴我們說,「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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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當然沒有棒球場,一開始的時候,我們真的是撿空地的石頭,然後用木棒來練習,在靠近比賽的時候,因為老師說可以不用上學,所以我們都很高興。」

這支球隊雖然只有十人,但有很多孩子的父親,在日本統治時代都打過野球,偶爾也會轉任成教棒球的老師。球隊成立後,他們從石頭的球與木頭的棒子開始,到使用手製的球和人家捐贈的手套和球棒,在有著大大小小碎石、凹凸不平的球場上反覆練習。

雖然也曾聽說有嘉義農林的校友來教他們的說法,但邱春光說「我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不過他說,「我高中念台東育仁高中的時候,有一位前嘉義農林的楊吉川老師在教棒球。」

一九六七年夏天,「傳說」揭開了序幕。在花蓮舉行了台灣首屆的全國少棒賽,無名的紅葉少棒隊在這場錦標賽中,如彗星般橫空出世、獲得冠軍。但是,當時的台灣還是把棒球當成小眾運動,也沒有職棒,就算獲得亞軍的殊榮,也只會刊載在報紙的一角上,所以紅葉少棒的名號還沒有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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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春光說道:「即使在台灣的大會獲得勝利,我們也完全沒想過自己在國際間究竟到達什麼程度。」

紅葉少棒即使到全國大會比賽,也要面對很大的困難,那就是他們沒有從台東到台北參加大會的費用。這時候出現的救世主是蔡焜霖。蔡焜霖是在日本也相當知名的人物,當時正經營一家國華廣告公司。某一天,他偶然在《聯合報》上,看到了一則紅葉少棒陷入經費不足、無法參加大會的小小報導。蔡焜霖於是當場決定要支援紅葉國小,讓他們可以實現參加大會的心願。

蔡焜霖雖然經營廣告公司與兒童雜誌,但財力方面並沒有太多餘裕。但他心想,「孩子都是我們的讀者,不幫助他們怎麼行呢?」於是寫了一封信給紅葉國小的校長,提議派雜誌社運書的車輛載運選手們到台北,到了台北以後,提供雜誌社的倉庫讓他們作為宿舍之用。紅葉國小的校長也回應說:「孩子們睡地板也可以,一天只吃兩餐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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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焜霖後來以漫畫形式執筆了傳記《台灣的少年》,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有詳細的記載。

關於紅葉少棒隊的活躍,當時擔任「全國棒球委員會」總幹事的謝國城,在報紙上發表意見說:「如果我們為了振興棒球,從小學時代起就致力培育選手的話,那我國將來要誕生出更多的『王貞治』,也並非難事。」這是王貞治與紅葉少棒隊結合的瞬間。

擊破「世界冠軍和歌山隊」

一九六八年,日本關西少棒聯盟的選拔隊前來台灣訪問。不知為何,當時的台灣媒體統一將「關西選拔隊」報導成「和歌山隊」,台灣人也全都相信了這個報導。確實,和歌山隊是這年世界少棒賽的冠軍,不過關西選拔隊內只有幾位和歌山隊的成員。究竟是刻意,還是「誤報」,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了;但是,「世界第一聽起來比較響亮」,很可能是這種大人的盤算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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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關西選拔隊的比賽,一開始是由全國少棒賽的亞軍垂楊少棒隊挑戰,但吃了敗仗。接下來冠軍隊紅葉少棒隊在對戰中獲勝,第二天舉行的第二戰也獲勝,紅葉少棒隊的實力,讓整個台灣為之狂熱。政府也極力稱讚紅葉少棒隊,對台灣少棒有世界水準的期待日益蔓延開來。

和關西選拔隊的比賽詳細狀況展示在紀念館中。邱春光和我一起看了展示後,露出「怎麼這樣」的驚訝表情:

「我明明是第一棒,卻變成了第九棒。真是奇怪哪。還有,游擊手也不是那個人啊……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我的記憶也有點不清楚了,但我毫無疑問,有打出兩支安打、兩次回到本壘啊?」

獨裁者蔣介石的兒子蔣經國,直接對紅葉少棒隊進行了褒獎;那是一段如夢似幻的日子。但是,「紅葉少棒」的名聲瞬間就褪色了。大家發現他們為了湊滿球隊人數,有好幾位選手的年齡都超過了少棒賽的年紀,預定要進行的海外遠征也因此取消。當時的校長和教師都受到處分,紅葉的功績一下子掃地,轉而變成對紅葉少棒的偉業絕口不提的時代,持續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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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好幾個人都超齡了喔。雖然我自己沒有,但是投手、捕手、內野,加起來大概有五六個人吧?也有因為選手不夠,所以冒名頂替的人在。可是,當時就算畢業,還是一起打棒球的情況相當普遍,而超齡的情況也不只我們紅葉少棒隊。雖然老師遭到起訴,但最後沒有被問罪,繼續擔任教師。大家內心都很清楚,在那個時代,這是莫可奈何的事。」

為了國家方便被扛上神轎,再被突然拉下來,他們的苦澀不難想像。紅葉少棒的事情隨著時代經過被世間理解,對紅葉少棒的溫暖目光也再次回歸。但是,當時的十名成員中,現在還活著的人包括邱春光只剩下四人了,其他人大多因為事故與生病而過世。邱春光生於一九五五年,以那個世代來說,早逝的比例也太高了。這件事的背景是台灣社會的結構性問題,也就是原住民與其他一般社會的落差問題。在貧困與困乏的生活中,酒量日增、身體壞掉的人不在少數。據統計,原住民的平均壽命比漢人少了七歲。

「布農族很喜歡喝酒。日本人雖然說乾杯,但不是真的把酒一飲而盡,但我們自己是真的一口氣乾好幾杯,結果把內臟都弄壞了。畢竟我們都說這是日本精神,阿莎力,乾杯、乾杯的哪!」

「阿莎力」是日本統治留在台灣的語彙,意思變成「果斷(豪爽地)做下去就對了」;直到今天,台灣社會仍然在使用這個詞。

對很多插曲都「阿莎力」談論的邱春光,唯獨提到一件事時,表情陰鬱了下來;那就是他在小學畢業後雖然想繼續打棒球,卻沒能打下去這點。

「即使進入初中也沒有棒球社,因為家庭生活艱困所以不得不去工作,沒辦法繼續打棒球。那時也沒有體保生制度,連業餘棒球也沒有。我常想,若是能靠棒球當飯吃,那真的太好了。」

經由他們的活躍,台灣掀起了少棒熱潮,各校也設立了體保生制度。紅葉少棒雖然創造了契機,自己卻沒能享受這份果實,便消失在歷史之中。

(本文摘自聯經出版《野球與棒球》)

野球與棒球
作者: 野島剛
譯者: 鄭天恩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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