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紡織產業綜合研究所有個團隊特別忙,每兩天就要拜訪一家紡織廠,目標年底前要踏查到200家。
「現在已經100多家,快到目標了,」紡織綜合所協理黃博雄口氣不無急切,指出必須從這200家積極宣導,以達到產業擴散效應,才有機會讓台灣4500紡織廠家、十幾萬從業人員準備好度過亂流。
到底是什麼新挑戰,關乎台灣紡織業未來競爭力?答案是三個字母「DPP」。這是歐盟表定2027年要上路的「數位產品護照」簡稱(Digital Product Passport)。
歐盟要求供應鏈數據透明,否則不能賣
簡言之,就是產品的數位身分證。
根據歐盟去年生效的「永續產品生態設計法規」(ESPR)要求,每一樣產品賣到歐洲,都需要有一個載體如NFC晶片、RFID標籤或QR Code,用於記錄原料來源、製程資訊、環境影響數據、供應商,維修與報廢,以供消費者參考。
也就是說,供應鏈每一階段,都要提供可追溯、並經過第三方驗證的原始數據。任何一段缺資料,品牌就無法生成DPP,成品不得出口至歐盟銷售。
雖然從台灣主要是出口紡織半成品如布料,到東南亞等地再加工成服飾、鞋類賣給歐洲市場,但是以DPP的精神,數據必須追溯到極上游,紗線商、甚至再生聚酯纖維原料端的瓶片商,都得要有辦法提供品牌商DPP數據。

歐盟的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首波只鎖定水泥、鋼鐵等產業,紡織業並不在其中。但是DPP一實施,為了滿足環境影響數據的要求,等於紡織業也必須做碳盤查。
而且從2027到2033年,DPP會分階段要求愈來愈多合規項目。若企業不符合法規要求,可能面臨高達2000萬歐元或全球營收4%的巨額罰款,代價不可謂不大。

紡織沒被納入碳關稅,還是得做碳盤查
「這是一個非關稅的貿易障礙,」紡研所專案經理湯佩璋直白地說,尤其跨國品牌供應鏈沒得選擇,「沒有DPP,你就無法進入歐盟市場。」
紡織數位解決方案商台灣通用紡織科技執行長李菁解釋,DPP的用意,是建立一個穩定、可信賴的供應鏈,並幫助消費者做出永續購買的決策,創造新的商業模式:背後想法是,如果供應鏈透明化,消費者就會更有意願用較高的價格購買環保的產品。
DPP第一批規範的產業中,電池已經率先實施,紡織品隨後跟上。但紡織業比電池產業更緊張,是因為紡織供應鏈相較電池長、斷點多,蒐集數據的壓力也大得多。
今年10月的紡織展,大廠力麗就率先展出DPP進度。「我們也是被品牌逼著走,」力麗總經理陳漢卿告訴《天下》,像是Northface和H&M等品牌商,已經開始要求供應鏈配合。
然而,像力麗一樣如火如荼盤查數據的,目前還是少數。從現在算起到新規落實,倒數計時18個月,大多數的紡織企業對這項歐盟新規還在觀望。紡拓會秘書長黃偉基指出,因為歐盟DPP規章還在調整,尚未定案,不確定性很高。
「絕大部份廠商覺得,有這麼急嗎?」黃博雄觀察,有些公司也會認為大不了不要做歐洲生意,但是他提醒,依過往經驗來看,歐盟規定走在前面,北美市場最終會跟進。
也就是說,全球紡織全供應鏈大盤查、透明化,是遲早的事。
台灣本土紡織業98%為微中小企業、近60%業者機台無IoT聯網。要做DPP,舉目所及都是新增成本,供應鏈必得導入生產管理系統、更新數位化設備、投資資訊流即時蒐集數據,還得掏錢請第三方來驗證,光是詢價一項產品就要30萬。這是很多業者裹足不前的原因。
但長遠來看,投資升級不見得是壞事,「供應鏈透明度增加,品牌信任度也會增加,」黃博雄說。
可能重災區:染整業
投資升級也要有本錢。在整個紡織供應鏈中,業界認為,染整業是這波DPP影響下,恐怕率先因此洗牌的重災區。
例如吸濕排汗、防水等等機能,很多是在染整這一環完成。這也代表染整業比織廠或紗廠,要用到更多化學配方,這代表更難溯源、或者要買到有綠色認證的化學品,成本又往上疊一層。
更別提為了減碳,鍋爐不能燒煤,要改燒天然氣,能源成本又往上加。如果本身企業財務體質不好,或技術附加價值不高,很可能過不了這一關。
目前台灣小微型染整廠代表性的紡織品是襪子、毛巾,如果不做國際客戶生意,或許可以喘息一下。但黃博雄強調,長期類似DPP的要求,一定會在區域市場發生,小微廠家仍得注意。
染整自動化系統商流亞科技董事長陳暐仁觀察,除了硬體投資,中小企業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人力配合品牌的查核,「有錢也不知道怎麼做,」需要政府積極輔導。
不過,染整業因為環保成本高,台灣關廠、移到海外,已經是一個不可逆趨勢。
陳暐仁觀察,台商海外染整新廠都具備應對DPP的措施,目前還留在台灣稍具規模的染整廠,大多作為提供研發服務的角色,並不是生產和接單的主力。
以台商跨國整體競爭力而言,海外大染整廠才是重頭戲,在各種貿易障礙亂流下,「以後這行會變成大者恆大,」他總結。(責任編輯:洪家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