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綠色一帶一路」、巴西「南南合作」 COP30不再是歐美主場

《巴黎協定》美國退場、歐洲乏力,氣候話語權正快速滑向全球南方,「南南合作」與「中國」成為關鍵詞。台灣雖非締約方,卻因科技與供應鏈能力被看見,開始在新氣候秩序裡找尋自己的位置。

南南合作-巴西-中國-COP30-綠色一帶一路-亞馬遜雨林-原住民-氣候難民 貝倫氣候大遊行。圖片來源:劉光瑩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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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亞馬遜河口城市貝倫,濕熱的空氣與午後暴雨讓人難以忽視地球升溫的現實。會場帳篷漏水、冷氣失靈,與會代表汗流浹背,在雷雨聲中高喊發言。

這種混亂與吵雜,正是當前全球氣候治理的縮影:聲嘶力竭,但卻被噪音淹沒。

10年前,巴黎的COP21,全球氣候治理曾迎來共識的巔峰。在法國強力主導下,兩百多個國家肩並肩簽下《巴黎協定》,許下將全球升溫控制在1.5°C內的宏願。

10年後,美國在川普重返白宮後,將再度退出協定,歐洲仍被戰火糾纏,先進國家的領導力明顯衰弱。今年COP30,美國在藍區連國家館都付之闕如,只有加州州長紐森與參議員懷特豪斯與會,懷特豪斯說國務院甚至阻撓他與會,說「氣候會議只是意圖讓美國人破產的陰謀。」

當權力出現空缺,氣候議程明顯向開發中國家移動。以歐美為首的「北方陣營」佔全球人口約4成,歷史累積排碳卻超過7成;而包括中國、印度、巴西、越南等開發中國家,累積排碳量僅3成。

巴西倡議「南南合作」的野心

因此,今年在巴西的氣候峰會,一個反覆聽到的詞是「南南合作」。過去開發中國家在氣候治理上往往依賴歐美資金與技術,如今全球南方自行串聯的動能愈來愈強。中國成為領頭者,而擁有全球第七大人口的巴西,也把握貝倫主辦COP30的契機,以拉丁美洲代表自居,試圖在這場權力重組中站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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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COP30的藍區,很容易看到中國的身影。

場景一,是COP30主席杜拉戈(André Corrêa do Lago)在開幕前夕的受訪。他明確指出,全球權力已經重新洗牌,「北方國家的熱情正在退卻,而南方正在行動。」他以中國和巴西為例:前者是全球最大的再生能源生產國,後者是擁有世界最大熱帶雨林的國家。「南方有意志,更有資源。」

場景二,在一場聚焦綠色供應鏈的會議上,世界資源研究所(WRI)全球行動總監洛博(Adriana Lobo)指出,中國與巴西共佔全球GDP的五分之一,兩國各自具備「供應鏈兩翼」:中國提供資金與技術,巴西提供糧食、土地與生物多樣性。「一帶一路每年投入1470億美元的永續基建,如果兩國攜手,南南合作的速度將遠勝北方國家。」

場景三,是在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主會場裡,由聯合國官員主持的一場發布會,台上的騰訊碳尋計劃高級顧問翟永平,是原亞洲開發銀行首席能源專家。這天他們正式發表「聯合國解決方案中心」(UNSH),這個平台架構在騰訊碳LIVE系統,旨在以AI幫助城市和政府加快氣候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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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10年前,聯合國很可能找Google或Meta等美國公司合作這樣的平台。如今,中國科技企業以實際能力證明,他們能夠扮演全球永續公民的角色,並受到聯合國信任。

中國「綠色一帶一路」成形

南南合作,是「綠色一帶一路」的一環。中國企業已深入巴西能源轉型的基礎建設,從水力發電到電網,不一而足。

「我們是全球最大的水力發電公司,」中國三峽集團巴西分公司副總經理瓦斯康塞洛斯(Evandro Vasconcelos)是巴西人,講起三峽集團在當地投資的成果,滿是驕傲。他強調,過去10年,集團在巴西投入10億美元,使電網的故障率下降6成。

而這股合縱連橫,也象徵全球政治重心正在南移。一個跡象是,巴西外交部趁COP30高調推出「氣候與貿易整合對話」,並已獲中國、澳洲、智利、英國與紐西蘭等多國支持,意圖讓這個新平台成為協商氣候與貿易規則的南方版OE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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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商道縱橫合夥人曹原在一場周邊會議後接受採訪時說,「中國有自己的議程,不會因為外界的批評而調整戰略,」他指出,中國在10年前巴黎協議做出的多項減碳承諾,如今已經或即將達成;在再生能源與電動車爆發性成長下,中國碳排量已連續18個月未再上升。

曹原觀察,歐盟將ESG變成榮譽與道德的象徵,美國則把ESG視為貿易武器;而中國的邏輯是「務實、有效、可複製」。這套模式正吸引更多南方國家加入,使中國在南南合作中的引擎角色更加明確。

中國推綠色一帶一路,在南南合作中協助巴西進行能源轉型建設。(劉光瑩攝)

亞馬遜原住民,矛盾與反抗

然而,南方國家的氣候議程並非沒有矛盾。究竟是要保護環境,還是支持開發,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在COP30的第一週,亞馬遜雨林原住民兩次包圍會場,一次甚至衝撞會場大門,要求參與氣候會議,而非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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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要的究竟是什麼呢?其實跟你我想要的沒那麼不同。

在氣候會議的綠區,屬於卡亞波族(Kayapó)的埃基蒂(Eketi)帶著姪女們在會場販售手工飾品。「我們是亞馬遜守護者,但也需要改善生活,」埃基蒂轉頭就跟記者直白地說,「要拍照可以,請先給我錢。」

不論來自再怎麼深山的原住民部落,一旦被捲入資本主義體系當中,也只能循著規則要求交換。

更大的矛盾,發生在亞馬遜州的開發現場。來自西爾維斯(Silves)的部落領袖穆拉(Jonas Mura)搭船3天,風塵僕僕來到貝倫遊行,參加週六的氣候大遊行。

貝倫氣候大遊行貝倫大遊行現場。(劉光瑩攝)

他抗議一家巴西企業在當地開採天然氣,五年前建設開始後,魚群卻大量死亡、森林中動物四散。他手上的白布條寫著:「亞馬遜不要天然氣。」

但保護派與開發派的撕裂,是全球皆然。穆拉也承認部落裡有人贊成開採天然氣,因為可以得到金錢、改善生活,「但反對的人還是佔多數,」他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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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是住在先進國家的人民,並不意味著就不會成為氣候難民。

「不要總是把我們美國人當壞人,」在會場上,一位來自美國密西西比州的非裔女性居民就大聲疾呼,「自從卡翠娜颶風以來,氣候難民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她提醒,每個國家在氣候議題上該負擔的責任固然有別,承受的衝擊,也應該要差別看待。

在氣候的論述場域,沒有人單純是受害者或加害者,可能兩者皆有。

台灣能成為南北對話的橋梁

在全球氣候秩序重組的浪潮下,台灣雖非締約方,卻開始透過一次次具體行動,尋找自己的位置。

今年在氣候峰會綠區,由在美台商成立、聯合國註冊的非營利組織世台基金會(STUF),邀集環境部、氣象署、工研院、台綜院等單位共同發表。

世台基金會亞太中心常務理事申心蓓表示,這個機制目標是成為台灣的永續外交平台。

她指出,台灣企業因為是科技與製造業供應鏈要角,是全球品牌排碳範疇三的核心。「國際社會很關注台灣的想法,」她強調「意義是讓公私部門能與全球利害關係人對話。」

大型企業則已在國際間嶄露頭角。

2022年,台達、台積電、台灣微軟、友達、光寶、和碩、宏碁、華碩等八家領導企業共同成立台灣氣候聯盟,現任環境部長彭啟明還擔任過創會秘書長,已逐漸在國際打開辨識度。

今年COP30藍區,在全球永續賦能倡議組織GeSI牽線下,光寶子公司光林智能美國總部幕僚長劉又穎分享智慧城市方案;國合會副秘書長史立軍介紹台灣協助瓜地馬拉建立氣候預警系統;台灣綠能公益發展協會理事長陳惠萍則分享綠電公益創新模式。

這些以科技解決實際問題的案例,正是台灣最強的國際溝通語言。

峰會主場之外,世界氣候基金會舉辦的世界氣候高峰會(World Climate Summit)又被稱為「投資界的COP」,台灣金融業者的身影一年比一年多。

包括南山人壽董事長尹崇堯、玉山銀行永續長張綸宇,與國泰世華銀行副總温珍瀚都上台發表。這是能向永續先行者學習的好機會。張綸宇就說,因為去年在COP29與三菱日聯銀行(MUFG)機構全球永續主管交流後,促使玉山在今年最新的低碳轉型計劃中,建立更細緻的轉型成熟度標準,管控融資對企業永續貢獻的程度。

最終,我們還是要問,到底是地球需要人類,還是人類需要地球?

氣候新局,誰願意挺身而出?

在貝倫的亞馬遜博物館,展出了巴西傳奇攝影師薩爾加多(Sebastião Salgado)的作品。

他記錄了亞瓦納瓦族(Yawanawá)的故事。這個位於雨林深處的部落,一度因為所謂「文明社會」的影響,產生嚴重的酗酒與自殺問題,曾經只剩120人,幾乎滅族。直到族長巴西(Biraci Brasil)把傳教士趕出部落,引導族人回到傳統生活與土地的信仰。如今族群人數已增加至1200人,不僅對自己的文化感到驕傲,也守護著亞馬遜雨林的環境。

「當原住民重新成為自己與土地的主人,他們也能好好照料這個星球。」薩爾加多的文字為展覽作結,像是對整個人類的提問。

但我們還有時間,等待更多像巴西這樣的族長出現嗎?

當氣候峰會在政治喧囂與利益拉扯中持續進行,人類真正該問的,不應該是「誰要出更多錢?」而是「誰願意挺身而出守護這片土地?」

這個問題,可能永遠也沒有答案。

在巴黎之後的10年,全球氣候治理的話語權從北方滑向南方。從貿易、外交到氣候,世界不再由少數先進國家定調,而是進入一個更加碎片化、競合並存的新氣候秩序。

在這波潮流中,台灣也不應退縮。無論是科技研發、供應鏈治理還是氣候外交,都是能跨越政治限制、讓世界願意與台灣對話的籌碼。真正的突圍,不在於宏大宣示,而在於持續展示「台灣能解決問題」。台灣仍有機會在氣候新局裡,成為不可或缺的節點。

(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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