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於生育率下降成因的討論中，現代人晚婚、育兒的高成本、女性職涯提升⋯⋯，都是焦點。
其中，高成本是顯而易見的一個原因，但到底多昂貴算高？一份研究試圖從一個角度思考高成本一事，將目標放在：教養競爭。
社群攀比，讓人不想生？
這份研究於九月發表在華盛頓布魯金斯學會（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這是經濟學領域領先的會議和期刊，致力於及時、前沿地研究現實世界的政策問題。
論文作者魯汶大學的馬勒（Lukas Mahler）、曼海姆大學的特蒂爾特 （Michèle Tertilt），和維吉尼亞聯邦大學的Minchul Yum發展了一個模型，檢視不同地區的社會比較動機與生育選擇。
他們發現，社會比較動機較強的地區——例如社群媒體曝光度較高、大學錄取競爭較激烈，或教養方式趨同——生育率較低。
「當父母關心自己孩子相對於他人的教育成果時，會導致私人教育投資增加，」例如準備標準化考試的補習班，論文作者們寫道，「結果造成養育孩子既花費大量金錢，又耗費大量時間，這自然會抑制生育率。」
論文劍指社群媒體現象，稱「育兒網紅」這樣的風氣，加劇了昂貴的教育軍備競賽。
這與早先的另一份育兒研究相呼應，它指出現在的孕婦與新生兒父母愈來愈熱愛使用社群媒體，但關注育兒網紅或布洛克有利有弊，「可能會引發對抗性互動，」研究寫道，「經常訪問網紅專頁，並因此更頻繁地將自己與網紅進行比較的母親，其育兒自我效能感較低。」
教育是提升一個社會人力資本的一種有效方式。但過量的補習，可能不會真正培養人才；反之，論文指出，這些支出可能主要是為了傳遞競爭訊號（signaling purposes）。這不但損耗父母的時間與財富，還有害孩子的心理健康。
「近幾十年來，尤其是在東亞國家，教育的浪費性支出可能增加了，」論文寫道， 「對孩子們來說，學習時間過長帶來的負面影響，是戶外時間減少、體力活動減少，以及睡眠不足。」
研究人員也直言，許多家長看似關注「教育」，但在意的其實不是「教育」本身，只是關心自己孩子的教育與其他人家孩子的教育相比如何。要是感覺有落差，就不願意生育或減少生育。
高齡化挑戰，東亞首當其衝
亞洲地區的少子化問題尤其嚴峻，該區最成功的幾個經濟體也面臨生育率降至最低、社會高齡化加劇的困境。新加坡最近報告顯示，65歲及以上人口首次佔居民總數的20%以上。這個數字與韓國大致相當；日本和香港的數字甚至更高。
論文作者認為，攀比現象對生育率的影響，並未得到足夠的重視。
因此，他們建議，各國政府應該考慮對私立教育徵稅。課外補習確實消耗了家庭財務，而且往往只讓那些負擔得起的富裕家庭受益。
然而，禁止隨處可見的補習文化，也可能適得其反。
舉中國的例子。2021年，中國政府開始嚴厲打擊補教業，禁止私人機構在週末和假期教授學校課程。但最後，對補教產業的猛烈抨擊，帶來了許多副作用，像是大規模失業，以及催生利潤更豐厚的地下教育市場，學費甚至比原本更高昂。
在韓國，教育官員希望對私立補習班實施宵禁的政策，也受到地方政府阻撓。
事實上，抑制攀比的策略要奏效，阻礙不僅來自政治，更來自社會文化。
「這場學童間的競賽似乎還會持續下去，」《彭博》關注亞洲經濟的專欄作家莫斯（Daniel Moss）寫道，「儘管父母痛恨為孩子的生活付出高昂代價，但沒有哪對夫婦願意成為第一批宣布『適可而止』的人。」在這樣的前提下，發放生育獎金、增加育嬰假，可能都是一個漫長而不一定有效的過程。
（資料來源：Brookings, Bloomberg, Pew Research, Na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