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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過後,通常是台灣共享機車業的旺季。但今年的旺季,對威摩科技(WeMo)來說,意義格外不同。
身為全台第一家無樁式電動機車共享公司,WeMo今年第三季營收季增26%,年增45%,成長幅度創下2020年疫情後新高。10年前在捷運大橋頭站附近,一排鐵皮工廠車庫中創立的WeMo,迎來首度單季轉虧為盈的好消息。
「這10年走來很不容易,」WeMo共同創辦人、副董事長吳昕霈在疫情後首次記者會上坦言。
自WeMo創立以來,到2025年底,一代車共計投放7000台、二代車7000台,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共享電動機車品牌。
對創立10年的WeMo來說,這代表營運模式終於進入「轉大人」的階段。
10年10萬輛,創業前就算出未來市場
2015年創辦的WeMo,從200輛起步,如今已超過1萬輛在路上,而「10年10萬輛」的中長期目標,是吳昕霈創立WeMo前,針對台灣機車使用行為調查推估,若共享滲透率達台灣機車總量約6%到7%,10萬輛是合理規模。
也就是說,到2035年,全台將達到10萬輛共享機車。業界好奇,WeMo要如何在第二個10年翻7倍?
根據交通部數據統計,全台機車登記數已將近1500萬輛,平均每1.2人就擁有一台機車,密度居全球第一。吳昕霈創辦WeMo前就以此為基礎推估,若共享滲透率達全體機車總量的6%,台灣市場約可支撐10萬輛共享機車的規模。
WeMo執行長劉于遜解釋,「超過6%時,規模經濟開始出現,調度效率與盈利模式才會穩定,」全台需要10萬輛共享機車來滿足日常通勤需求。如此一來,全台釋放出的停車空間,至少7座大安森林公園大,「每年更可減少7萬噸碳排放,」吳昕霈說。
這是他創立WeMo的初衷,希望投身一個能結合共享與永續,也能回應社會需求的領域,台灣的交通擁擠與依賴機車,既是問題,也是機會。

知道吳昕霈背景的人,常誤以為他創業靠的是家族力量。
出身新光吳家第三代的他,家族背景顯赫,祖父是新光集團第一代老大吳金龍,父親則是新光合成纖維副董事長吳東明,但他走的路,完全不同於家族的金融與化纖事業。
創辦WeMo前,吳昕霈曾在英特爾擔任產品開發工程師5年,又在知名顧問公司麥肯錫(McKinsey)擔任專案經理5年,撰寫台灣政府總體經濟白皮書時,「發現共享永續是全世界的趨勢,」因此決定離開顧問業,投入一個能兼顧創新與社會需求的領域。
2015年,35歲的他與三位高中同學,WeMo技術長鄭捷、智慧家電品牌ROEHL(樂活家居)創辦人葉強生等人創立WeMo。
轉虧為盈的兩大關鍵:即時組織調整、資產輕量化
起初,外界對共享機車的概念充滿質疑,「定價如何定?太高沒人用,太低又賺不了錢,再加上維修、電池調度、人力等龐大成本,要賺錢難度極高,」陽明交通大學運輸與物流管理學系助理教授水敬心連珠砲般發問:一台車一天能被租幾次?維修、電池調度、人力成本能不能支撐?
2019年,當WeMo正快速擴張時,迎來和泰iRent與Gogoro的共享品牌GoShare等對手夾擊,公共自行車如YouBike背後有政府補貼與採購支撐,而WeMo是私人企業,因此陷入「規模要放大,虧損卻也跟著擴大」的兩難。
那段時期,WeMo幾乎走到懸崖邊。
「若沒有疫情的話,我們當時其實準備進軍海外市場,」一位WeMo草創員工回顧,因此團隊人數暴增至近300人。
成長迅速背後,營運卻已亮起紅燈。
「那時候一個月騎乘量只有30萬趟,以平均每趟20元計算,月營收約600萬,但光是雲端維運,每月就要100多萬,人事支出更高達1000萬,」該名WeMo員工說。
錢燒得太快,用戶的騎乘黏著度卻沒跟上。疫情爆發後更雪上加霜,一天騎乘量不到2000趟,「開門就是在燒錢。」
於是,2020年底,公司不得不痛下決定,啟動裁員與組織重整。
吳昕霈承認,早期創業閃電擴張,「但發現錢一直在燒,」於是吳昕霈重新整頓,更一股作氣把研發團隊從62人縮編至18人。
他徹底重整流程,導入數據導向思維,從人力配置到維修、調度成本一一算清。這讓WeMo從「燒錢衝規模」的創業模式,轉向精算成本、獲利的營運模式。
第二步轉虧為盈的關鍵轉捩點,是資產輕量化。
「轉折出現在第二代車款WeMo Fly,」一名負責WeMo創投基金的產業人士解釋,第一代的車款Candy,WeMo必須買斷整台車與電池、全數自行維護,每一次調度與維修都得人工處理,成本居高不下。
2023年下半導入的第二代Fly,採用光陽Ionex租賃模式,不但免去買斷電池的沉重負擔,電池交換也全面標準化,用戶可自行至Ionex換電站更換電池。

「當然也要感謝Gogoro把台灣電動機車市場教育得很成功,」用戶自行換電,對WeMo來說是雙贏,能夠降低人力成本,也不用像第一代車Candy,Wemo必須買斷機車、電池。
事實上,WeMo與光陽合作已超過10年,在第二代Fly進一步深化合作,「雙方不斷透過商業談判調整,例如在成本結構上,導入WeMo Fly車款後,電池從過去買斷,如今是跟光陽租賃,部份成本由光陽分攤,」光陽Ionex專案總監洪一仕說。
「算是互惠合作,」光陽Ionex技術長蘇川銘不諱言指出。因為在此同時,WeMo透過營運數據,協助光陽在電動機車設計與維護上發現並修正問題。
導入WeMo Fly之後,成效逐步浮現。今年第3季,首次整季轉虧為盈,營收年增45%,是2020年的3倍。
目前用戶數約150萬人的WeMo,還在壯大,「預計明年營收會是今年兩倍,」劉于遜解釋,成長關鍵並非補貼或促銷,而是規模帶來的使用黏著度。
隨著據點密度提升,租還更便利,用戶養成習慣,營運自然進入良性循環。這是WeMo過去10年不斷驗證的核心邏輯:從早期車少、使用不穩,到如今車隊突破萬輛,平台才真正開始具備規模經濟。「當車輛夠多,用戶黏著度就會愈高,」劉于遜說。
WeMo下個10年挑戰,出海東南亞?
正因如此,台灣大哥大今年再度領投3億至WeMo,挹注車輛汰換。
據了解,林之晨之前僅擔任之初加速器合夥人,在尚未接任台灣大總經理時,就主導投資WeMo。他分析,共享運具最大優勢,在於能顯著提升昂貴交通資產的使用效率。
他指出,一般私人機車每天實際騎乘不到一小時,利用率僅約4%到5%。
若透過共享平台,一台車可由多人輪流使用,利用率可望提升至2成。再加上電動化導入,城市噪音與空污大幅降低,為公共健康與生活品質帶來正面外部性。
看似達成階段里程碑的WeMo,接下來會面臨什麼挑戰?
「能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轉正已不容易,但要走得更遠,需要更清晰的策略,」水敬心表示。
他分析,WeMo目前已有不錯的成績,但在市場定位與差異化路線上仍需更明確。相較之下,iRent依附和泰集團的整合優勢,GoShare則背靠Gogoro的能源網絡,WeMo必須持續思考自身在品牌、服務模式與地域擴張上的核心競爭力。
WeMo的下一步,是成為新一代城市交通基礎建設,真正改變台灣的移動方式。「讓滿18歲年輕人首選『租而不買』,WeMo就有機會漸漸達到30萬輛的規模,」林之晨說。
與此同時,WeMo也準備出海,2026年將目光投向東南亞的度假勝地。
但他們將面臨關鍵考驗是:如何一邊擴張版圖,又能維持財務穩健。
WeMo用10年時間,證明共享機車在台灣能獲利。他們的下個挑戰是,要證明這個模式是否能走出台灣,成功出海。
(責任編輯:趙珮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