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熱愛的事，就不會覺得人生每天都在工作。」這句話可以套用在歷史上每個著名的智者身上，如馬克．安東尼(Marc Anthony)、馬克．吐溫(Mark Twain)、史蒂夫．賈伯斯(Steve Jobs)、孔子，還有歐普拉．溫芙蕾(Oprah Winfrey)。這類大膽而啟發人心的名言，大多會印成薄薄的海報，貼在你大學職涯輔導老師的辦公室牆上，但沒人會多看兩眼。這就是為什麼我毫不掩飾地承認自己討厭那句話，而且是恨之入骨。
二十幾歲時，我們腦海裡總是有個觀念，認為自己的工作會是無比深刻、改變一生的決定，在許多方面也的確如此。我們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工作，而我們可以享受工作，而不是為此備感壓力、漫無目的，或覺得工作是浪費時間的黑洞，這個觀念似乎頗具革命性與吸引力。不過，雖然這個觀念聽起來很不錯，但人如果想要樂在工作，還有一個必要的前提條件，那就是我們要確實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麼。
然而，許多人對此毫無頭緒。即使有些想法，也很難從中開創出一番事業，並持續保有熱情。即使熱情沒有消退，我們對「夢幻工作」的觀念也會隨著成長與人生變化而改變。對我們所有人來說，所謂的完美工作其實並不存在，沒有哪一份「天職」能讓我們完整。然而，在充滿職涯焦慮與不確定的時期，我們很難抗拒這類簡單直接的答案。我無意戳破你幻覺的泡沫，但尋找完美職涯難免要跌跌撞撞，可能會碰上不少考驗，需要你一再從錯誤中重新來過。但如果你的目標具體明確，而非一味追求完美、地位或穩定，那就能為自己開啟許多在職涯中取得成就的契機。
不斷變動的時期
不清楚自己這輩子要做什麼是一種常態，而非例外。我想我們都需要提醒自己這一點。
如果二十幾歲的你勾勒未來時，腦海中仍是一片空白，那只不過是和八○％的年輕人一樣。儘管如此，我們多半懷有某種錯覺，以為身邊的人都明白自己要做什麼，唯獨你落於人後。
會有這種想法，大多是因為我們比較能意識到自己內心的不安與懷疑，對他人的內心世界並不了解。人的心思多半是繞著自己轉，對他人的感受往往一無所知。
我們可能會因此感覺自己一敗塗地，以為自己缺乏紀律、熱情或動機，所以才沒有夢想，更無法像別人那樣實現夢想。我們以為別人都有明確的目標，只有自己還像嬰兒學步那般。歸根究柢，這類想法往往都與我所謂的「神童社會」(wunderkind society)興起有關。
「Wunderkind」在德語中是用來描述年紀輕輕就達成卓越成就的人。例如下棋神童、Y世代企業大亨、少年網球明星，或是在TED的演講已破百萬觀看次數的二十歲創業家。
他們都才華出眾、成績斐然，對這些讚譽和名聲都當之無愧。但他們並非常人。我們已被制約成要與這些神童比較，因為我們自己和這個社會都極度景仰並大力宣揚神童們的成功。事實上，這些人僅占總人口的○．○○一％，但幾乎所有新聞頭條都在吹捧他們的成就。
另一個原因是，如今這個世代的競爭出奇激烈。優秀大學的錄取名額、眾人垂涎的實習機會、高薪工作，甚至連薪資差強人意的工作，如今感覺都是僧多粥少。社會不僅越來越強調教育程度要高、在社群中要成功，也強調要在更廣大，甚至是全球層面上發揮影響力。在社會中與他人比較的機會變多了，因此人們也變得比以往更容易懷疑自我。在網路世界中，總是有人表現得比你好，以前的同學在LinkedIn上宣布自己升遷，另一個人則發文分享自己完成了博士論文或更上一層樓的事業成就。過去我們會把這類消息阻隔在外，聚焦於自己的旅程。但現在越來越難這麼做。隨著我們視為榜樣的成功人士名聲與日俱增，我們益發感覺自己平庸，彷彿已經遠遠落後。
讓我在這裡提醒你一件事：你可以細細品嚐人生旅途中的風景，聚焦於你職涯的里程碑與成就，而非一出門就上高速公路，急於抵達目的地。你可以慢慢發掘自己的喜好，停下來跳進海裡游泳，任意在某個路邊的城鎮停留一小時，看著其他車子以一百英里的時速呼嘯而過，心裡明白自己終究也會到達同一個目的地。你只是給自己一個欣賞每一步的機會，而非總是想著：「接下來呢？」
了解自己的人生究竟想做什麼（並讓它有意義）並不容易，這也因為在我們成年初期，周圍的環境時刻都在改變。在人生最初十幾年，升學制度承載著我們的志向，我們知道自己的目標就是從學校畢業。所有的努力、精力和注意力，全都集中於這個目標，我們必須在開展「真實人生」之前，先達成這個目標。高中畢業後，我們也許會接著進入大學或學院，那裡的目標同樣很清楚：度過每個學年，並順利畢業。但在那之後，做為生活根基的目標突然消失，我們不再自然而然地有下一步或要達成的里程碑。失去求學目標帶來了大量的不確定，同時產生了一種自主意識（sense of agency）。如果你的人生前二十年都待在教室裡，那種自主意識會讓你感覺格外解放。但擴展的力量伴隨著重大的責任：既然如今你已經是自己的主人，你也必須決定自己想從人生中獲得什麼。或許在這之前你稍有準備，心裡隱約有點計畫，但如果你感覺完全失去方向，這也是常有的事。正是在這個階段，你往後三、四十年的職涯將可能不再讓你興奮，而是望而生畏。
問題突然從「學校怎麼樣？」變成了「你想在人生中獲得什麼？」、「接下來怎麼辦？」，或「你這五年內有何計畫？」這些問題當然不會更容易回答─你大概也在心裡反覆問自己同樣的事。要找出上述問題的答案，找到那神祕的「夢幻工作」做為你最終的目的地，你可能要一再嘗試、一再走錯，然後重來。但你有的是時間。你有失敗的時間、重新來過的時間、離開沒有前途的工作並暫時中斷職涯的時間，以及與糟糕的老闆周旋，一邊懷疑未來一邊尋找答案的時間。
（本文摘自任性出版《正在成為大人的我們，就算迷惘也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