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年僅31歲的美國保守派倡議家柯克（Charlie Kirk）在猶他谷大學的一場校園活動中，被槍殺身亡，震驚美國社會。
柯克長期在全美國校園透過辯論活動提倡保守派價值、舌戰左派群眾，被視為川普在2024年底吸引不少年輕世代選票，贏得總統大選的功臣之一。
這起槍擊案，凸顯了美國社會的分裂與對立已經到了極度緊繃的狀態，右翼保守派與左翼進步派之間都有愈來愈多人認為，只有訴諸暴力，才能避免自己信奉的價值被對方吞噬，美國才會走向自己嚮往的正確道路。
人口結構變了！引爆文化內戰
在專家眼中，這是一場爭奪未來美國主流意識形態的「文化戰爭」，也是所有內政紛擾的根源。不少美國人擔心，這場文化戰爭如果愈演愈烈，有一天將會引爆美國內戰。
這場文化內戰，根源於美國人口世代與種族結構的重大轉變。
美國人口普查局的統計顯示，白人人口比例在2022年已經減少到六成以下，估計在2041到46年之間，美國就會變成一個非白人多數的國家。今年40歲初頭以下的千禧世代、Z世代與Alpha世代人數，已經超過美國總人口一半。
這意味著，由白人戰後嬰兒潮、注重傳統婚姻家庭關係與社會規範的基督教保守價值所定義的20世紀美國，正在被一個種族多元、擁抱LGBTQ、移民、墮胎權、環境正義等進步價值的新世代美國所取代。
在保守派眼中，這個轉變是對他們熟悉的生活方式、信仰與價值的生存威脅；對進步派來說，保守派則是阻礙社會進步、導致美國衰弱的罪魁禍首。
極端陣營「被滅絕的恐懼」
雙方陣營都擔心，如果沒有搶奪到定義美國未來的主導權，就有被滅絕的危險，被美國知名文化衝突研究者、維吉尼亞大學社會學家杭特（James Davison Hunter）稱為「被滅絕的恐懼」，是這場文化戰爭的根源。
而全球化與科技進步帶來的貧富差距惡化與階級戰爭，就像火上加油一般，導致雙方對抗的行為及言論愈來愈極端，變成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2020年Black Lives Matter（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21年1月美國國會暴動、24年大學校園譴責以色列集會抗爭、川普競選時遭槍擊、今年的洛杉磯反移民執法局抗爭，都是在這個社會背景下引爆。
2024年底川普的勝選，很大一部份原因就是美國社會中對進步、覺醒價值積怨已久的保守派反撲。
川普鐵腕執政，加劇對立
川普重返白宮後的一系列「反DEI」、「反覺醒」政策，雖然有其民意基礎，但執行的方式在當今高度對立的美國社會氛圍下，等於一直在傷口上撒鹽。
大規模遣返移民、取消出生公民權、鎮壓校園反以色列活動、中斷聯邦政府對菁英大學的資助、禁止變性人從軍、反墮胎……等等。
最讓左翼進步與覺醒派感到絕望的，是美國聯邦行政權（總統）與立法權（國會）由保守派掌控之外，代表司法權的最高法院9位大法官，6位是保守派，佔有絕對多數。川普1月上任至今，幾乎所有判決都有利川普的政策。
9月初，最高法院宣判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可以繼續以膚色、口音與所在地點為由，不需舉證就可對「可疑份子」進行盤查，再次引起左派群情激憤。
事實上，最高法院就是美國政治社會分裂的縮影。近年來，大部分具有爭議性的案件，9位法官的投票傾向幾乎就是保守派與自由派法官壁壘分明。
文化戰爭可能引爆武裝內戰？
杭特認為，不能低估文化戰爭引爆武裝內戰的風險，因為19世紀南北戰爭之前，就是先有持續了30年、以奴隸與聯邦制度為核心議題的文化戰爭，南方邦聯為了捍衛自己的意識形態和以黑奴制度為基礎的經濟生活，不惜開戰。
而在意識形態的衝撞中，最可能導致暴力的來源，不是廟堂上的政黨惡鬥，而是遍布全美國、以意識形態為號召、不受政府管控的民兵組織，以及受到極端思想鼓動、獨自行動的「孤狼」。
他們的意識形態光譜極為寬廣，從極右的白人至上主義、反墮胎、反移民，到極左的無政府主義、反法西斯、反資本主義，不見得與特定政黨或政治人物結盟。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為了他們心目中理想的美國而戰鬥，如有必要，不惜訴諸暴力。被認為是美國政治秩序、社會穩定，以及大眾生命安全的最大威脅。
在川普第一次總統任期極為活躍的白人至上組織「驕傲男孩」（Proud Boy），就是國會暴動主謀之一。經常攻擊右派集會的極左派反法西斯組織（Antifa），則是川普口中的國內恐怖組織。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兇手是不是這些組織的成員，或是受到這些組織的鼓舞。
但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統計顯示，從2013到21年，美國國內恐怖攻擊案件數增加了3.7倍，每天將近25件。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的報告也指出，過去5年美國國內恐怖攻擊案件數量，是之前25年總和的3倍。
愈來愈多美國人擔心，放任衝突持續惡化，內戰就不再是不可能發生的噩夢。美國知名內戰專家、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國際關係教授華特（Barbara Walters）在她2022年出版的《內戰是如何開始的》（How Civil Wars Start）一書就警告，「我們（美國）比想像的更接近這場世紀浩劫。」
9月初中國舉行大閱兵與上海合作組織高峰會後，輿論熱議中國、俄羅斯、北韓與伊朗正在形成威權國家大聯盟，挑戰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
美國政治社會不穩定，民主政治無法解決重大社會分歧，對它領導西方世界的國際威望，以及全球民主的正當性，都是個壞消息。（責任編輯：宋玟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