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在座位區坐下。光秀買了玉米鬚茶,遞給永哲。永哲對自己沒事亂發神經感到抱歉又難為情。光秀看著情緒逐漸平復下來的永哲,輕聲說:
「好一點了嗎?」
「嗯。抱歉,我剛才失控了。」
永哲打開玉米鬚茶的瓶蓋,咕嚕嚕喝了起來。
「我也不曉得自己怎麼會這樣。我連我為什麼活著都不知道了。」
「永哲,我們慢慢來,好好想清楚吧。」
「我什麼都不想做。我只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什麼都不做。我已經四十歲了,應該要做出一點成績才對,就和你一樣。你……和我是不同等級,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吃飯,有什麼不一樣?」
「你是大老闆,我只是個小職員啊。」
「我們沒有不一樣,不一樣的只是工作。我要是收不到工程款,或者出了什麼差錯,可是會在一夕之間破產,還要背負數千萬、甚至上億元的債務。每件事都有好壞,你不是也知道嗎?」
永哲鬆了口氣,或許是嫉妒心消退了一點。
永哲一心想著光秀的豪宅,忘了他夏天要在如同汗蒸幕的地方、冬天在如同冰庫的地方工作,不像自己可以坐在辦公室,夏天吹著涼涼的冷氣,冬天吹著暖呼呼的暖氣。這些他明明都知道的。
永哲開口說:
「我一直滿足於自己的工作和薪水,如今回想起來,是那股滿足使我不進反退。」
「你真的滿足嗎?」
光秀見他言行不一,聲稱滿足現狀,卻又倉促投資股票和不動產,於是再次向他確認。
永哲望著遠去的雲朵,悠哉飄揚。他羨慕光秀的豪宅,更羨慕他內心的從容。
「不,與其說是滿足,更像是我覺得『這樣已經夠了吧』。可是,當我突然遇到有錢的高中同學,心情好像受到了影響。」
光秀明白他指的是自己。
「光秀,我現在做些什麼……還來得及吧?」
光秀笑著對他說:
「這個年紀再好不過。」
「總感覺我跟不上時代了。」
「縱使賺錢的知識改變了,賺錢的智慧也不會改變。沒問題的。」
「你當然沒問題,但我有好多問題。」
「你得先做一件事,那就是相信自己到目前為止過得很好,不要因為沒有資產就陷入自我厭惡。」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剛剛還一副想要改變的樣子,現在卻又說出這麼沒自信的話,永哲瞬間覺得丟臉。他喝了一口玉米鬚茶,重新發問:
「我應該從何做起?」
光秀露出淺淺的微笑,向他說明:
「區分該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以及當下想要的東西和真正想要的東西。」
「不是區分什麼時候該買什麼、什麼時候該賣什麼嗎?」
「人往往在種子尚未生根時,就盼望它長出枝條、結成果實。」
光秀小心發言,盡量不說傷感情的話。
「每個人都渴望獲得財富,甚至早就知道致富的方法。」
「方法?什麼方法?」
「多賺一點,少花一點,不要弄不見。」
「就這樣?不會太簡單嗎?」
「是啊。這些方法太簡單,以至於很多人都忽略了它們,到處問別人有什麼特殊的方法或建議。」
永哲想起自己一有空就和同事討論哪支股票好。他繼續提問:
「那你從何做起?」
「我放棄當下的穩定舒適。我拋棄自尊,減少開銷,區分資產和負債,面對每次襲向我的人生風浪。」
「光聽就覺得辛苦……」
光秀放下手中的玉米鬚茶。
「被困在無人島的時候,別人每晚升火圍坐,互相安慰鼓勵,只有我獨自綑綁樹枝,努力想完成一艘木筏。他們說救援隊會來,沒必要做這種事。但是我沒有停手。完成竹筏後,我問其他人要不要一起離開,可是他們覺得危險,沒有人跟上來。我搭上竹筏,一心一意向前划,直到看見遠方的帆船。我因此發現了更簡單、更快速的前進方式。我用身上的衣服和被子做成帆。儘管很冷,但我願意忍受,因為可以前進得更快。最後我比預期更快抵達目的地。」
「無人島代表什麼?職場嗎?」
「不,是當下的自己。」
「那木筏呢……你的車?」
「起始資金、知識、智慧。」
「帆呢?」
「資產。」
「目的地?」
「自由。」
「嗯……」
永哲愣愣地抓住玉米鬚茶保特瓶底部,逆時針轉著瓶身。
光秀繼續說:
「大部分的人都會被欲望牽著鼻子走。不過,要是走過致富之路,就會懂得如何減少欲望。」
「但我們活在這世界上,還是必須做自己想做的事,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吧。」
「起初養成習慣的是自己,但時間久了,習慣會反過來造就我。起初追著錢跑的是自己,但時間久了,錢會反過來跟著我。」
光秀突然覺得自己像在說教,於是拐了一個彎說:
「所謂的財富,或許是不斷重複正確習慣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