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和上半年不斷跌破外界預期的經濟數字不同，今年夏天，中國的生意人很不好過。
一邊是企業家跳樓的新聞不斷，另一邊消費者上網搶購免費的奶茶、燒烤券，市場「捲」到讓店家幾乎做白工。
官方數字，也藏不了壞消息。8月中剛出爐的最新統計，竟看到中國20年來最嚴重的衰退訊號。
從反應消費動向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到房地產開發投資等，重要經濟指標全部熄火。
更跌破預期的是，7月份人民銀行公布的銀行新增貸款，竟出現2005年來的首次萎縮、大減人民幣500億元，從家庭到企業，全都收手不借貸。
發生了什麼事？
銀行不願貸給「殭屍企業」
和國家統計局數字多經美化不同，人民銀行的統計要對外資溝通、「水份」少，往往是觀察重點之一。
但貸款倒退的壞消息一公布，央行主管的媒體《金融時報》也沒忘了跳出來辯護：「單月貸款數字不足以準確反映經濟活躍程度。」
確實，6月是銀行上半年的業績考核結算點，7月因此成為傳統信貸的「小月」。但高盛報告計算，就算合併6、7月的數字，總金額仍比去年短少。
「這代表經濟相當疲弱，」法國外貿銀行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艾西亞對《天下》直言。
先看企業端，美中貿易戰下，整體的固定資產投資開始出現明顯減少，就連北京力推的製造業也在減速。
甚至，「貸款供給一樣減少，因為銀行不願意放款，」艾西亞觀察。
根據艾西亞的估算，目前收入少到連利息都付不出來的「殭屍企業」，已佔整體企業的一成二、創下新高；在綠能科技等產業，殭屍企業的比例甚至高達三成。「銀行當然不願意貸款給這些企業，」她分析。
再看居民貸款的表現，也明顯看到現況不對勁。
民眾不貸款、還拚命還錢
拖了4年的中國房地產問題，至今仍懸在頭上，市場預估最快要到2026年才可能探底。
房市不振，連帶居民減少購房、減少中長期貸款，數字持續萎縮並不意外。但讓人詫異的是，不只減少貸款，最新數字竟看到民眾增加還款。
「就是進入資產負債表衰退，」中華經濟研究院助研究員王國臣形容，這代表了中國民眾不貸款、還拚命還錢。
第一個提出「資產負債表衰退」概念的，是日本野村總合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野村辜朝明。他當時研究日本泡沫破裂，很大程度來自於資產價格下跌，家庭跟企業因此減少投資和消費。如今，中國房市泡沫化，同樣步上日本的後塵。
事實上，其他統計數字，也早已出現端倪。王國臣研究發現，中國房貸利率和個人房貸餘額，已連續9個季度呈現利率負成長、房貸餘額也跟著下降的趨勢，「這代表很多人都先還款，而不是用來消費，」王國臣說。
而這個「不消費」，正是中國經濟當下最大的痛。
「十五五」起步難
明年將是中共中央第15個五年計劃（簡稱十五五）的頭一年，目前已開始對外「吹風」，將特別針對「內需」來擴大出招。
但其實不用等到明年，刺激政策早已遍地試點。
要穩企業、增加投資信心，去年中央政治局首度提出要防止「內捲式」競爭，到今年7月召開的中央財經委員會更明確要求「依法治理企業低價無序競爭」。
| 行業 | 政府相關作為 |
|---|---|
| 全產業 | 中央財經委員會明確要求「依法治理企業低價無序競爭」。 |
| 電動車 | 國務院、工信部、到發改委等多部門聯合整治。 |
| 水泥 | 中國水泥協會發布「反內捲」、「穩成長」工作意見。 |
| 太陽能 | 工信部推動落後產能有序退出。 |
| 鋰礦 | 8家鋰礦業者停產被調查，9月底前完成儲量核實報告。 |
| 外賣平台 | 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約談阿里巴巴旗下餓了麼、美團、京東等業者。 |
| 醫療器材 | 國家醫保局集中採購制，不再以最低報價作參考。 |
| 金融 | 上海、廣東、浙江等地金融監管局、銀行業協會推反內捲措施。 |
| 生豬 | 農業農村部推動生豬高質量發展。 |
| 資料來源：中國各部委與協會新聞，史書華整理 | |
要穩市場，人民銀行去年9月特別設立兩檔基金，專門用於股票購買與回購。最近跟實體經濟背離的陸股，指數飆升的背後，明顯看到政策護盤。
甚至，最近剛宣布的生育補貼、或即將上路的消費貸款補貼，在專家眼中也都是正確的方向。
但同一時間，北京卻不願意把救市的油門踩到底，甚至還偷偷回到投資「鐵（路）、公（路）、基（建）」的刺激老路。
7月底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竟然沒有承諾額外的財政支持，「這代表財政推力正在退潮，」凱投宏觀中國經濟學家黃梓純分析。
甚至，透過最高人民法院9月1日準備上路的最新解釋，將嚴格落實強制繳納社會保險。過去還有睜隻眼、避隻眼的空間，從雇主到員工都可以避納社保，但如今，如果全面強制，從中小企業到勞工，恐怕全吃不消，裁員、實質降薪都可預見，更遑論寄望人民擴大消費。
但同一時間，更引人矚目的是，北京規劃要砸1.2兆人民幣在西藏的雅魯藏布江上興建巨型水壩，規模將是三峽大壩的3倍之多、完工後也將成為全球最大的水力發電工程，等於重回基礎建設拉抬GDP的老方法。
這都暗示著，只要「經濟火車頭」的房市未解決，透過擴大內需來刺激經濟都是空談。
「今年下半年，經濟復甦的可能性不大，」黃梓純直言。
這是中共第14個五年計劃沒想過的收尾，也是明年十五五計劃必須面對的新開局。
（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