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總是告訴我，女人應該更加獨立、自信、堅強，」經營電商平台的彭青青告訴《BBC》，「我不想因為一個孩子就嫁給別人。」
在中國社群平台「小紅書」上，也開始流行女性「單身撫育孩子」的貼文。
一名用戶陳瑞瑞寫道，「不是被拋棄，是我主動去父留子，」「孩子需要一個有愛的環境，而不是完整但壓抑的家庭，願每一個女人都能有選擇的自由。」
在中國網路論壇中，一句改版諺語更廣為流傳：「窮則不婚不育，達則去父留子。」
成為未婚母親這樣的選擇，在亞洲，特別是長期視非婚生育為社會禁忌的中國，是直到近期才逐漸明朗化。
轉變中的性別觀
中國並未定期公佈非婚生育的官方數據，但學者估計數字約在5%-9%之間。相較之下，OECD成員國2022年的未婚生育率為40.6%。其中，一些拉丁美洲的國家，未婚生育率甚至超過70%。
過往，中國共產黨實行嚴格的控制，非婚生育的孩子無法取得身份文件，意味著他們無法享有公立學校、醫療健保和其他社會福利，「二十年前，非婚生子女在這個國家難以生存，」一名《BBC》記者曾如此評論。
如果母親的原生家庭有能力支付罰款，則能緩解這個問題。通常，第一胎非婚生子女的罰金，相當於中國人民平均年可支配收入。第一胎之後，罰金還會更高。
然而，隨著中國推動產業升級與經濟發展，女性受教育、進入職場，推遲或放棄了生育。
自主性抬頭的女性，即使喜歡孩子，也愈來愈不願屈就傳統的婚姻、壓迫的夫家，或是價值觀不契合的伴侶。
這讓嚐到高齡化和人口危機苦果的中國官方，不得不轉變態度。
過去幾年，雖然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仍然強調，須重視傳統婚育價值觀，「弘揚中華傳統美德，樹立良好家庭文化」，但許多跡象表明，單身母親正被更廣泛地接受。
不僅罰金制度沒了，一些地方政府甚至正式呼籲停止歧視非婚生自女；協助單親媽媽的NGO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社群媒體上，則盛行獨自IVF和獨立撫養孩子的生活方式。
37歲的保養品企業家葉海洋，經常在社群分享她獨自撫養四個孩子的動態。2017年，她在美國用精子銀行懷孕，生下第一個孩子。四年後，她赴俄羅斯透過試管嬰兒成功懷孕。去年，她又在美國生下了一對雙胞胎。
「只要你沒辜負別人的期望，你就是自由的，」葉海洋對小紅書上的50萬名粉絲這樣喊話。
2018年，一名女性婦產科醫生在廣東開了一家診所，協助女性獲得海外生育服務。顧客只需支付約15萬人民幣（約61萬台幣），就能從美國本土的精子銀行取得精子，然後前往關島、馬來西亞或吉爾吉斯等國透過體外受精（IVF）受孕。《日經亞洲》報導，該診所的客戶數量每年成長約30%。
女性對也愈來愈走出未婚生子的污名，甚至願意大方分享自己青睞的「生父DNA」。
34歲的單身女子李陽，正在考慮利用丹麥的精子銀行。她表示，希望未來孩子能有北歐人的基因，「因為那些國家的人看起來冷靜和踏實，」李陽說。
李陽也分享，她的幾位朋友已經透過生育服務到新加坡、美國，成為了母親。
除了海外管道，一些聲音甚至開始請求中國政府，消除國內成為單親母親的障礙。
現階段，在中國，單身女性仍被禁止進入精子銀行、凍卵或是進行IVF。但今年三月，上海一間大學附設醫院的執業醫師在北京舉行的全國政協會議上提議，透過試驗計畫「允許單身女性接受凍卵等國內生育治療」，「對於單身女性來說，凍卵是提高生育能力的有效策略，」該名醫生說。
需加強：單親的福利支持網
儘管隨著女性收入增加、性別平權提升，部分女性能無憂地單獨扶養孩子，但就如其他國家的單親媽媽，中國絕大多數單身女性的收入都相對較低，仍然依賴法規與體制的支持。
一位致力於女性職場權益案件的律師指出，「如果缺乏適當的育嬰假，單親母親就無法生存，這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除此之外，婚外生育的婦女，依然面臨難以獲得政府職位等差別待遇和歧視。
不過，當少子化危機愈演愈烈，中國社會對未婚媽媽的包容度預計將持續上升。
中央民族大學經濟學教授曹世雄發表的一項研究指出，北京對單身母親的官方支持，可能會提高生育率，使其足以維持人口和生態永續的水準。
這讓官方有足夠的動力放下對傳統觀念的執念，畢竟少子化，才是影響國力興衰的當務之急。
家庭面貌的變化，代表社會態度由保守轉向開放，即使初衷是為了未來勞動力，也無意間讓婦女從傳統婚姻枷鎖中喘一口氣。
（資料來源：BBC, NYT, Nikkei, Gallu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