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學校會視需要,替特殊孩子和家長安排與心理師晤談。有一次家長沒來,心理師和特教老師找我去談話。心理師問我:「帶孩子時有沒有什麼困難?」
很多困難呀!雖然我一直在想辦法,還是會有無力無能的時候。
我說了很多狀況,像是聯絡簿常常會缺交,今天沒帶來我提醒他,隔天聯絡簿就會出現。心理師說:「妳的提醒他有聽進去耶!」我說這位同學的座位常像炸彈炸過一樣,所有東西都散亂一地,抽屜、書包全部都亂塞。心理師問:「那妳怎麼處理呢?」我說:「只要經過就會站在旁邊看著他收,其實他的脾氣很好,我請他收桌子、收書包,他都是當下立刻處理,從來不會給我臉色看或是發脾氣。」心理師說:「他能心平氣和的接受妳的每一個指令,而且確實去執行。」
我說:「不過有時候我沒有盯著,他還沒收完就跑出去跟同學玩了。」心理師說:「他有朋友了?他以前交友非常困難,聊天時同學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他現在有同學可以一起玩,實在太棒了!」
我說:「我們上課時,他時常會突然蹦出一句話。像是那天上課時有一個小孩一直看著我都不動筆,我問他:『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好看嗎?』那孩子悠悠地說:『只因妳太美~』鬧得全班哄堂大笑。」
心理師說:「聽妳這麼說我很訝異耶!這個小孩小一的時候是完全不跟別人互動,無法融入群體的。孩子在很安心的地方才能放下心防開玩笑,他能專心聽妳上課、能適時回應情境,他的社會化進步太多了。」
我說:「他常常忘了把作業帶回去,所以我請另一個孩子幫忙,在每天的最後一節課協助他一起整理書包,確認作業有放進書包裡,但是只要幫忙的孩子沒有去確認,他就會忘記帶功課回去。我的困擾是我們做很多事情來幫助這個孩子,卻無法讓他自己學習去執行這些動作,有時候覺得自己做的好像是無用的。」
心理師說:「我覺得妳做得超棒的,妳有發現他的困難,想辦法協助他解決,或許是時間不夠長,這樣的孩子要把習慣內建到腦袋裡需要滿長的時間,但是我有看到他能接受同學的協助。」
我為了他常缺交作業感到困擾,心理師竟然轉換為他有聽進我的指令;我常盯著他收拾桌子書包,心理師說他有心平氣和的接受指令並確實執行;他桌子書包沒有收完就跟同學一起玩耍,心理師開心他有朋友了,能跟同學正常互動了;他上課開玩笑讓全班哄堂大笑,心理師訝異他能融入群體,而且專注整個情境,還能有適時的正確回饋,孩子能在教室裡笑鬧,是安心的、是開心的。
帶特殊的孩子要花很多心力,有時候非常挫敗,為什麼做什麼都改變不了呢?怎麼一直重複同樣的問題呢?身在其中時無法看到孩子微小的變化,但是時間拉長來看,一個從小一就觀察孩子的心理師和特教老師,就能發現孩子明顯的進步!心理師告訴我:「妳做得很好,妳很用心!我看到的是孩子從一年級到現在的轉變,進步超多的。這個孩子持續在進步中,很值得為他努力和投資,我覺得每隔一段時間要有人來替你們翻譯孩子的行為反應,一起看看孩子的進步,也要來替你們現場這麼辛苦的老師加加油,我覺得你們做得非常好。」
聽心理師說完後我回到教室,看到他一如既往的混亂,卻覺得他可愛極了。在教室裡面對每天處理不完的狀況,深陷其中時只能處理困境,透過心理師和特教老師的角度,跳脫情境和情緒,才能發現原來自己的努力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那一次的談話讓我對他的想法改變,對他也有更多的包容,我開始很認真地誇獎他,改變對他的態度和方法。只要沒有影響到別人的事,我就選擇性忽略,有做到的事我會公開誇獎他,徵求他同意以後,把他寫得很好的作文唸給大家聽,告訴他我看到他在社會課有舉手發言,上課很認真,他來交作業時也告訴他,他的小日記寫得很生動。
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告訴家長的,我就直接傳訊息提醒家長;座位很亂,我一天會刻意經過他桌子一次,要他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把桌上的垃圾直接拿去丟掉、整理抽屜;每天最後一節請身邊的同學陪他一起檢查該帶回去的作業。
從六年級開始,大概發現我對他很友善,聯絡簿雖然還是沒有簽名,但是他每天都寫了小日記,作業都有按時交,還會主動訂正作業和考卷,成績也進步超多,該交的表格我訂在聯絡簿上再傳訊息請家長幫我簽名,從來沒有漏交。
這幾天在做期末的IEP,跟媽媽線上會議時,我跟媽媽說:
「您有沒有覺得他六年級進步很多?因為我有看到他的優點,小孩知道我喜歡他,該做的自己都會做好,能力都出來了。可是未來的老師有辦法每天處理這些生活上的事情後再欣賞他嗎?我想要請媽媽一定要幫忙他,每天看看他的聯絡簿,該簽名的、該交的一定要協助他完成,都讓他準時交。」
「這幾天我才發現他不會綁鞋帶,小孩看起來聰明,我們都以為他自己會,但是他有很多這個年紀該會的都不會。綁鞋帶這件事,我才教他三次,他就能自己綁得很好,學習能力很好。媽媽趁這個暑假都讓他做做看,不會的都教教他。」
媽媽,不要讓老師只看到孩子的缺點,不要讓孩子被這些小事掩蓋了他的優點。我們在家裡,把他的生活能力訓練好,把該做的事情做好,讓老師能看到他的好,不需要把時間都花在責罰他。
他上課很認真,會主動舉手發言;他很幽默,會在大家開玩笑時也說句讓大家捧腹的笑話;他做事情很認真,教他整理的方法以後能做得很好;他的數學能力很好,文章中的成語用得很恰當,文筆很流暢。
不管是孩子、家長、老師還是夫妻,每一個角色都需要鼓勵和肯定。同一個身分能夠渡人也能讓人跌入深淵,我從心理師身上得到好多正向能量,引導我用另一個角度去賞識這個孩子、肯定自己的努力,也請家長協助孩子,讓以後的老師能夠賞識孩子。
(本文摘自皇冠出版《你的信任,是孩子最強大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