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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癌症篩檢報告出爐了,糞便看來直腸有出血,得由醫師進一步評估。我為你掛號好嗎?」十年如一日,林口長庚癌症中心的伍珍妮天天撥出這樣的電話。
很多人可能一點都不想接到這通電話。但這通電話,足以改變你的人生,也可能挽救一個家庭。
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先逃避,逃避就醫,逃避面對病情,伍珍妮靠衛教、陪聊搶下黃金治療時間,伍珍妮說,「只要有機會和本人通話,我就不會放棄。」
伍珍妮是「陽案追蹤管理師」,也是「公費癌症篩檢」上路15年來的無名英雄。
全台共200多家醫療院所配合公費癌篩,派出管理師撥打關鍵電話,去年約6萬人因此發現癌前病變、早期癌症。其中,林口長庚的陽性案例接受診斷、治療的比率高達九成,在醫學中心之間名列前茅,獲得國健署表揚。

37歲的伍珍妮,是幕後功臣之一。
她生性雞婆,路人只是東張西望,還沒開口問路,她就拔刀相助上前指路。面對有癌症風險的陽性名單,伍珍妮更不可能見死不救,好說歹說都要他們回診檢查,畢竟大腸癌早期發現、及早治療,5年存活率能達到九成以上。
人們害怕確診、抗拒治療的心情,伍珍妮很清楚,「我媽媽就是乳癌患者,發現的時候已經第三期,」疾病當前,鮮少人能保持理性,「當下最重要的是給他關懷,讓他有勇氣面對,」伍珍妮感同身受。
如果多搶一點時間,就有機會!這樣的急切,即使沒有業績獎金,伍珍妮堅持無論如何也要成為那一個重要的人。這樣的信念支持她在癌症防治的崗位上一待十多年。
通話4個月,追回一條命
如果打一通電話不夠,就打兩通!
多數時候,為了說服,陽案追蹤管理師得撥出數十通電話,陪伴個案走過否認、緊張、討價還價、接受的過程。
伍珍妮和40多歲的林先生就拉鋸了近4個月。林先生老想掛掉伍珍妮的電話,他拒絕就醫的理由很多:沒錢、沒空、怕麻煩。通常伍珍妮會見招拆招,她告訴林先生,哪些診所與衛生所配合,能減免麻醉費用;若害怕做大腸鏡,也可以先做非侵入式的腸胃道鋇劑攝影。
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林先生終於點頭,答應至門診報到。沒想到都到了檢查當天,林先生依然沒有現身。伍珍妮不死心,隔週又致電關切,通話第4個月,林先生完成大腸鏡檢查,確診大腸癌。
因為發現得早,只需要切除部份直腸、定期追蹤,不必接受放射治療或化學治療。電話那頭總是反應冷淡、虛應故事的林先生,後來特地繞到伍珍妮值班的櫃台,淚流滿面感謝她。
被罵、被當詐騙,仍要通上電話
「怎麼可能?」是很多人的第一反應,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們寧可到別家診所做第二次篩檢,再拿出「篩檢正常」的報告質問伍珍妮:「你們醫院搞什麼?根本做錯了!」
伍珍妮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這是機率問題,」伍珍妮說,只要糞便沒經過出血點,就可能檢查不到,她再次強調,「大腸癌初期不會有症狀,還是照大腸鏡比較安心。」民眾說不過她,摸摸鼻子掛號檢查。
老是被質疑,被拒絕,不能簡訊通知就好嗎?
「很多研究都指出,打電話的效果最好,」林口長庚癌症中心專員李淑珠解釋,若只是寄簡訊通知篩檢結果,民眾的疑問、情緒都沒有出口。
雖然陽案追蹤管理師的來電,常被誤認為詐騙集團、被拒接,她們仍堅持聯繫周邊親屬,突破重重關卡只為和本人講上一通電話。一來一往的溝通才能破解迷思、安撫民眾,把這群人帶回醫療體系接受檢查。
陽案追蹤管理師總是先動情再講理,43歲的林美玲負責乳癌篩檢追蹤超過十年,她的聲線溫柔,是民眾的浮木,一通電話常常一說就是30分鐘。

「我常常分享自己的例子,」林美玲說,她親身經歷過篩檢陽性、乳房切片及摘除腫瘤的過程,她想讓對方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像我一樣及早發現、定期追蹤,就有希望。曾與林美玲通話的張小姐因此得到很大的安慰。
那天張小姐接到林美玲的電話,當場在路邊潰堤,傾訴親姊姊從罹癌到病逝的痛苦回憶。林美玲耐心傾聽,儘管天色已晚、辦公室同事一一下班離開,她仍留在位子上陪伴張小姐,告訴她,「你還沒有摸到腫塊,一切還早。」
陽案追蹤管理師常常得鼓起「被討厭的勇氣」。又要被罵,又不講業績,最大的成就感究竟是什麼?
伍珍妮、林美玲不約而同地表示,年末見長達700多人的陽性名單中,只有不到50個人拒絕診斷,即她們為自己加冕的榮譽時刻。
每一通電話背後,都是一個珍貴的生命,甚或一個家庭,即使她們只聽過對方的聲音、唸過對方的名字,也要想方設法把人拉出癌症陰影。
比你還關心你自己,這樣的熱情與溫暖,引領許多人,走回健康的希望道路。
(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