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擔任林口長庚院長期間,每逢過年,衛福部都來電關切,告訴我林口長庚又有一百多人在等床。
急診壅塞是林口長庚的年度必考題,而且待床人數總是全台第一。原因很簡單,我們是桃竹苗地區唯一的一家醫學中心,北區許多醫院都會將棘手病患轉來。
不過,林口長庚近4000床的床位運轉率高,病人能快速出清。
只是,隨著疫情後護理人力的流失,愈來愈多病人等不到病房,急診壅塞成為各地醫學中心愈發艱難的挑戰。
目前,世界各國都陷入護理人力流失的困境,但在日本、美國卻不會發生急診壅塞,原因就在於分級醫療落實得很徹底——民眾必須經過家庭醫師的介紹信才能轉診到醫學中心,並非想去就能去;若直接前往醫學中心,醫療費用一定很高。
在台灣,民眾有自由就醫的權利,自然形成大病、小病都到醫學中心就診的習慣。隨著氣溫變化大、流感帶來大量病患,大醫院一時自然難以消化。
政府如果強制民眾只能從基層醫療一關一關來,恐怕只會引爆四面而來的龐大民怨,吃力不討好。
引導民眾找合適醫院
既然提高就醫門檻並非一蹴可幾,那麼山不轉路轉,政府應該提供民眾充分資訊,能看見醫學中心以外,更適合自己的醫療資源。
以日本為例,醫院雖有分級制度,卻不與品質認證掛鉤。
日本:分級無關品質
日本由厚生勞動省(類似台灣衛福部)及都道府縣政府進行醫院分級,「特定機能病院」類似台灣的醫學中心,通常為規模大、具先進醫療與研究教學能力的大學附設醫院或大型醫院。然而,醫院的品質認證則是由另一個單位——日本醫療機能評價機構所負責。
換言之,醫院的組織管理、醫療安全、臨床品質等品質評鑑,皆與醫院分級沒有直接相關。就連醫院獲得的給付,也不會因為分級而有顯著差異。
好處有二,其一是民眾能看見不同層級醫院的優點,不會認為醫學中心才有品質保證,其二是醫院也不需要一味追求升格。
一直以來,台灣的醫療院所都需要接受醫院評鑑,進而決定醫院的層級。
醫院也為了升格卯足全力,因為住院護理費、病房費、醫師診察費等支付標準,都會隨著醫院層級提升而有不同設定或加成,分級制度於是衍生大者恆大的效應。
如果台灣醫療的品質認證也能與分級脫鉤,甚至能夠分科進行,例如將某家地區醫院的心臟科評為優等,給付相對提升,中小型醫院就有誘因提升品質、做出特色。
如此一來,民眾也能有相對應的信任,不必全擠在醫學中心。
美國:醫院分類多元
至於美國,其實也沒有一刀切的分級方式。
美國醫院的分類其實相當多元,聯邦(CMS)與州政府依醫院的功能分為短期急性、長期照護型、精神醫院、兒童醫院。其他分類方式取決於法規、保險給付規範、醫學會或認證組織的專科分級等因素。
美國政府的保險給付,亦不受到醫院層級影響,但會以當地工資指數、教學補助等進行調整。
醫院聯盟,加強轉診
台灣的醫療可近性在世界聞名、民眾滿意度極高,但是醫學中心得努力克服急診壅塞等副作用。
林口長庚從2018年推動「雁行專案」,聯合七百多間雙北、桃竹苗縣市內中小型醫院與診所組成醫療群,建立雙向轉診的管道。
每年林口長庚至少下轉百分之2的病患,截至2024年共下轉1萬6000件。
偏鄉病患,就近就醫
許多病人來自偏鄉,如桃園復興鄉的山上,在他們病況穩定後,長庚透過雁行專案媒合病人到住家附近的基層診所,病人不必再舟車勞頓衝到林口。
就近就醫,也有利追蹤病情。舉例來說,中風病人從大醫院出院,在下次回診追蹤前,若發生血壓控制不好的情況,雁行專案的診所醫師能即時做出初步判斷,縱使情況複雜,只要拿起電話,就能與長庚的專科醫師討論,讓病患安心。
雁行專案執行至今未歇,成效仍然有賴病人的配合。
欲終結急診壅塞的舊疾,我們需要政策引導醫院、引導民眾。
欣見賴總統上任之後成立健康台灣推動委員會,第三次會議聚焦三高防治政策,從學校、社區建構民眾的健康意識;降低慢性病及其造成的失能風險,就是減輕醫療機構的負擔。
關於急診壅塞,短期雖沒有速效解方,但至少漸進式做出改變。
(責任編輯:張文禎)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