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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是在舞台邊緣、聚光燈之外。
演唱會的背景、尾牙的餘興節目、大型活動的開場秀，他們旋轉、翻騰、咬牙撐住3層人塔，只為了短短幾分鐘的掌聲。
觀眾記得主角、記得場面，卻不記得他們的名字。
他們是Focasa馬戲團，跟12強棒球賽的Team Taiwan一樣，都曾經不被看好。
「我們不是不能賺錢，」Focasa創辦人林智偉說，他10歲進復興劇校（現國立台灣戲曲學院），練就一身特技功夫，當街頭藝人，月入8萬不成問題。
然而他選擇做困難的事：成立馬戲團，只因為想證明，「有沒有可能，我們可以被當成藝術家，」而不是綠葉配角。
今年春天，Focasa創團15年之際，林智偉讓退休的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重出江湖，為團隊執導一齣以幾米繪本為靈感的馬戲作品《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在台南水交社文化園區連演一個月定目劇。這也是一場關於「失敗也要站起來」的集體冒險。
一次相遇，林懷民記住他、挺他
2020年，在執掌雲門40多年後，林懷民交棒、退下舞台，回家學習過平凡生活。
告別舞台後，他看劇、掃地、洗衣服，有時只有3件衣服也洗，過得安靜，直到林智偉找上他。
兩人初識，起於雲門40週年重演舊作《九歌》，其中一個角色「雲中君」，演出過程腳不能落地。
林智偉過去在劇校擔任的就是疊羅漢底座，當年25歲、才剛創立Focasa一年多的他，被找去當座騎，全程扛著雲中君行走十幾分鐘。觀眾無法看清楚他的臉，林懷民卻記住了。
尤其林懷民得知林智偉創團初期都在公園排練，直接遞了一把鑰匙給他，無償出借下班後的雲門排練室，直到他們有了第一部作品《初衣十舞》，一路走到今天，邁入創團的第15年，才首度與林懷民合作。
「15年是一個刀口，」林懷民想起雲門創立15週年，他因身兼北藝大舞蹈系創團系主任，蠟燭兩頭燒，身心俱疲而暫停雲門，他理解這一刻的重量，「不往上爬，就會在原地踏步。」
這一回，林懷民帶著編舞家的眼光，首度執導馬戲作品，陪Focasa踏上升級之路。
用幾米繪本，寫一齣長大的勇氣
這次的演出，以幾米繪本為底，講述「學會勇敢」的成長歷程。
舞台上集結幾米繪本中的角色，包括盲女、小鼓手、玩具兵、抱著魚缸四處巡遊的先生，以及《向左走，向右走》相遇不相見的男女，交織成夢境般的敘事。
主角是一位成長中的男孩，有夢想但也很「邊緣」，經歷被霸凌和種種失敗，最終突破困難，爬上6張椅子高的頂端倒立，彷彿是這群馬戲演員的生命縮影。
單親家庭長大的林智偉，從小就調皮，媽媽擔心他學壞，10歲送他到復興劇校，從不會騎單輪車，練到可以一邊騎，同時身上還扛了10個人、將近500公斤的重量。
在學校，他是舞台上的主角。畢業後，卻經常只能做陪襯。
「我記得以前看著學長在空中翻轉，覺得他們是超級賽亞人。有一天我在速食店看到其中一位學長穿著制服端漢堡，心裡很震撼，」林智偉說，他不是看不起店員，而是感嘆那些用青春換來的技藝，一出學校後就消失，實在有些不甘心。
不願身上自豪的技術被埋沒，他創團，希望能翻轉大眾對馬戲的刻板印象，讓馬戲演員有機會在舞台上被看見，而不再是綜藝節目、大型演出的背景。
從前台退居幕後管理，借錢也要發薪
為了實踐夢想，林智偉號召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四處打拚。這些團員都是跟他一起在劇校長大的同窗、學長姊與學弟妹，像副團長陳冠廷一待15年的不在少數。
「他們人生最精華的時間都獻給了劇團，我對他們有責任，」林智偉感性地說。
為了不辜負伙伴們的信任，林智偉比照雲門，給團員固定月薪，從一個人到40個正職，即便疫情期間不能演出，他借了上千萬元繼續發薪水，「這群人因為相信我繼續留在這，我怎麼能在危機時刻跟大家說要留職停薪？」
他也從台前退到幕後，寫企劃、管帳、找資源，「一路上我都在淘汰自己。」
有時一週只進劇團一天，其他時間都在外面推票、找錢，自嘲是「睡眠不足的人」，因為要扛一群人，壓力頗大。
學會失敗，也是一種勇敢
Focasa的排練場在桃園，挑高的鐵皮屋是Focasa第一個家，夏天最高溫超過40度、冬天低於5度，跟當年雲門被燒掉的八里排練場有些相似。
「這些年輕人有的身上有傷，貼個藥繼續排練，他們不喊苦，」林懷民觀察道。
他在排練場看著年輕的馬戲演員，有別於雲門的現代舞者，「馬戲是瞬間的爆發力，」倒立、跳躍、翻，都要一秒到位，跟現代舞講究呼吸流動不同。
「老師最常跟我們講『氣』，」團員江宇平說，林懷民教他們如何用呼吸完成一個動作，是以前未曾學過的感知方式。
林智偉也說，馬戲比較隨興，較不重視暖身、進入狀態的前置作業，「在老師看來是夭壽、危險，你們一定會受傷，」對演出前的狀態也極度要求，雖然和過往排練方式截然不同，「但老師想要讓大家走得更久，藉由這部作品，調整大家的體質。」
飾演盲女的張霈淳，為了平衡走椅背的動作練了一萬次。林懷民沒挑她的技術，給她的功課是要學會如何驕傲地走路，「不因是盲人而感到弱勢，而是很酷、敢冒險的女孩。」
而飾演主角的江宇平，練特技十多年，這回反而是要「重新學會怎麼跌倒」，揣摩劇中小男孩總是在失敗。
江宇平說，跌倒、翻滾、爬起來，「就像回頭看剛學習特技的自己，」特別是背景音樂搭配著五月天的〈倔強〉，每一步都有如青春的痕跡。
為留下來的人，搭一座更大帳篷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不只是藝術演出，更是為一群還願意留下的團員，搭建夢想的舞台。
「我喜歡這群孩子，他們從戲曲學院畢業，不做街頭賣藝或是郵輪演出的高報酬工作，選擇待在劇團，」林懷民說，他在團員們身上看到的，是一種身為馬戲演員的尊嚴和驕傲。
林智偉砸下千萬元，把幾米繪本《走向春天的下午》7層樓高的帳篷搬出來，比兩年前第一屆Focasa馬戲藝術節搭建的帳篷還要大，售票壓力當然也更大。
但這場定目劇不只是15年的里程碑，更像是在對觀眾喊話：我們還在，還在努力，還想被更多人看見。
【小檔案】林智偉
- 出生／1987年
- 現職／Focasa馬戲團創辦人兼團長
- 學歷／國立復興劇藝實驗學校綜藝科、台北市立體育學院體育與健康學系，專長雜耍和單輪車
【演出資訊】Focasa幾米馬戲樂園
- 內容／戶外樂園可親身體驗馬戲技藝、幾米角色快閃演出、市集手作、旋轉木馬等活動。帳篷內則有《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演出
- 時間／2025年3月28日至4月27日
- 地點／台南水交社文化園區旁大草地（台南市南區興中街118號）
- 售票／帳篷票原價600元起，不分年齡一人一票，對號入座（階梯式座位）。樂園票僅能體驗戶外園區活動，全票350元
（責任編輯：王儷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