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要怎麼揣想小島的生活?
馬祖列島,國之北疆,在不流藍眼淚的淡季,這裡天高地闊,人煙稀少,一入夜,便與海同歸靜謐。
四鄉五島,島與島之間全憑有限船班接駁,常住人口合計不超過萬人,冬季霧散雨來,船班航班動輒停駛,居民們早已習慣老天安排的等待,「聽天由命」、「樂天」成了馬祖人自認的性格特質。
過去長達數十年,這裡曾經長期在準備一場戰爭,而今軍兵已稀,餘下斑駁招牌,寫著「無線上網」、「浴場」、「撞球間」等娛樂遺跡。
在台灣,馬祖的影蹤很淡、很低調,他們隱身於麵館廚房、蔥油餅攤前。早年,馬祖人自駐守老兵處習得手藝,來台後便憑此謀生,另如北部常見的「馬祖麵館」、「東引快刀手」,都是馬祖人所創。
仍在原鄉固守的,是年過七旬仍舊勇健多工的健康老居民、生四胎也不怕的馬祖青年,以及迥異於台灣的閩東文化。

信仰》 廟裡祈夢,敬奉蛙神
在馬祖(連江縣)四鄉五島中,南竿為全縣中心,一河之隔的北竿,雖也有機場,但整體地貌較南竿更為原始,地勢陡峭,馬路多處呈大波浪狀。
在有「馬祖小希臘」之稱的芹壁山腰上,雲深霧濃處,有一座小型廟宇,名為龍角峰伍位靈公廟。
每年農曆正月29,廟內便會鋪滿床墊,供遠近信徒前來「祈夢」。
信眾先於小卡上寫明生辰及所求之事,接著便躺在廟中靜待神意,他們相信於半夢半醒間,腦中剎然出現之畫面,即為神明所給之指引。
只見信眾一有感應,即迅速起身,詢問廟內解夢者夢境含義,有男子問轉業吉凶,稱腦海中浮現獅子與魚圖樣,解夢者稱其為吉兆,有大展雄威之意,男子臉上頓現笑容。
而若苦躺良久仍無夢境,亦可請廟內仙姑代為作夢。廟內共有仙姑三名,其中仙姑王妍心,今年才27歲,國中時即發現有仙姑體質,她平日在縣政府上班,唯於祈夢日會到廟內為鄉親作夢兼解夢。


祈夢對當地人意義重大,儀式開始前,除連江縣政府外,桃園市政府(馬祖人在台主要匯集地)與軍方都派人觀禮,亦反映當地重要三股勢力。
當地人王傳浩分享,他曾詢問太太胎兒性別,夢裡便出現三太子形貌,後果得一男,頭上還有三個漩渦,貌似三太子,讓他深感靈驗。
除了祈夢儀式之外,芹壁亦拜「鐵甲元帥」,即為傳說中喜喝高粱酒的蛙神。有信徒發達後,回鄉設立蛙像,更有一室擺放大小青蛙收藏。馬祖全境尚有龍蝦將軍、白馬尊王等本島較少見之神祇。

人文》專屬首頁,大小事都聊
事實上,只要在馬祖待得夠久,便能體會到馬祖與本島本質的不同之處,相較金門、台灣以閩南文化為主流,馬祖是國內唯一閩東文化區,凡馬祖長輩50歲以上者,多半可用流利的馬祖話(源於福州長樂方言)溝通,部份青年人說國語也帶一些「ㄢ、ㄤ相混」的馬祖腔。
而在現代生活上,馬祖人也自成一派,這點從他們有「專屬首頁」便可看出。
對許多馬祖人來說,每天不一定會打開Google,但一定會打開「馬祖資訊網」。該網為有「馬祖民主之父」之稱的劉家國所創立的入口型網站,上有航班船班資訊、地方報導,還有公共論壇,供馬祖人針砭時政,每逢選戰,論壇上便熱鬧滾滾。
對馬祖人來說,交通不便是常態。228連假前,濃霧又起,先是飛機停飛,接著船班停駛,復航時間未定,百餘名馬祖人被困在北竿碼頭,展開無止盡的等待。這等待是平靜的,沒有吵鬧、沒有怨懟,只聞老夫妻用馬祖話閒談,許多馬祖人則頻繁刷新馬資網,觀看雲高、能見度等資訊,判斷復航時間。
「馬祖人滿聽天由命的,」東莒國小校長劉碧雲透露,她曾聽航空公司工作人員分享,當飛機停飛時,最不會在機場抗議的就是馬祖人。

生活》移居馬祖,找回寧靜
在駐軍稀散後,觀光成了馬祖的新興產業。離北竿十分鐘船程的大坵島,30年前因南竿連江畜試所關閉,13頭梅花鹿被野放到島上,隨居民及駐軍紛紛撤離,梅花鹿成了大坵上唯一的住民,如今數量已達數百隻之譜,船一駛近大坵,便可見無數鹿群站立於峭壁間,是為奇景。
如今,馬祖的寧靜也成為其吸引人之處。來自板橋的王雅玲,因丈夫熱愛釣魚,多年前夫妻便辭去台灣工廠工作,帶了兩個念小學的兒女來東莒定居,經營釣魚民宿。
東莒島常居人口不過百餘人,其中大比例為老年人口,島上商店稀少,吃穿用度都得自行想辦法,王雅玲的冰庫放了大量當早餐的冷凍包子,肉類也得從台灣宅配,至於蔬菜則有鄰居會不時贈送。
「有時台灣人會說馬祖好可憐,但其實真的很多優點,」王雅玲說,自己就是喜歡馬祖的靜謐生活,而她在東莒除了經營民宿、還當過割草工、販賣部店員,薪水加總起來和在台灣差不多,加上東莒沒什麼地方可消費,久而久之也沒了消費慾,還存了更多錢。
健康》活得久、生得多
同樣在東莒島上,78歲的曹碧霞身材高䠷苗條、行動敏捷,背影看來不過50開外,她常於自己的小溫室內鋤土勞作,種出顆顆翠綠的高麗菜,大多送給左鄰右舍。島上資源缺乏人力,除料理三餐,舉凡修紗窗、裝修等生活大小事,曹碧霞都要一手包辦。
其實,馬祖有個令人驚奇的數字,這裡的平均壽命是87歲,遠高於全國平均的80歲,失智症、重度失能發生率亦低於全國。按理說,馬祖醫療不便,能健康老的祕訣究竟為何?

「這裡的老人家比較閒不下來,」連江縣立醫院院長張志華說,馬祖老人活動能力強,下田工作的人多,老人家彼此關係也緊密,常互相活動,再加上馬祖人個性「比較想得開」,身心壓力小,都是健康老祕訣。
除了活得久,馬祖另一特色,是生得多。
馬祖生育率在全國向來名列前茅,青年夫婦生兩胎是基本,三胎、四胎的也所在多有,大家談起都不驚奇。
「台灣人不敢生,可能是想到之後(小孩)要補習就壓力很大,」42歲的林佩璇,在南竿當國小老師,她生了4個孩子,最大的國一,最小的才4歲,被問起養4個孩子困難之處為何,她愣了一下,接著說,「其實我覺得還好。」
原來,馬祖公托號稱「零排隊」,加上離島補助優渥,除中央政府津貼,每月還有15500元的奶粉尿布補助,若想請保母,費用也較本島為低,一個月約1.3萬。升學壓力與台灣更是天差地遠,馬祖不存在私校、國際學校,全馬祖只有一間高中,並有離島保送制度,使孩子更容易進入國立大學、醫學系。

至於房價問題,馬祖房價近年漲幅雖大,但新屋平均每坪20餘萬的房價,仍較本島友善。
走過戰地時光,馬祖正長出令本島人驚豔的新優勢,成為一串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的珍珠島嶼。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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