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只有半天的時間，要決定在美國大選倒數衝刺階段，去參加川普、還是賀錦麗的造勢晚會，你會怎麼選？
這是《天下》記者在美國威斯康辛州最大城市密爾瓦基碰到的大難題。
密爾瓦基是《天下》記者參與美國國國務院外媒記者協會「前進白宮」觀選團的第一站。沒想到首站就遇到兩大候選人選在同一天、同一時間、甚至同一城市辦造勢，較勁意味十足。
今年是美國國務院時隔三年，再次啟動觀選團。成員由各地使館或代表處推派當地記者徵選，全球最終選出32名記者，兵分藍、紅兩隊，分頭乘著巴士，前進美國威斯康辛、佛羅里達、亞利桑那和賓州等四大州觀選。
《天下》記者與波蘭、捷克、越南等15國記者，被分到威斯康辛跟佛羅里達紅隊路線。
佛州預計是川普選前之夜的重鎮，精彩程度可期，但沒想到威斯康辛州，會讓我們這群人陷入了意外的苦惱。
「加入我們的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團隊！」
「書華，我知道我能相信你！」
自從報名登記川普的造勢會後，幾乎每兩小時就收到一封簡訊，用川普本人的語氣，催促你去參加活動。
同一時間，賀錦麗採電話戰術，年輕志工直接打給你，親自確認出席意願。
我們有點招架不住兩邊的熱烈追求。
「美國國務院不幫任何一方陣營背書，」外媒記者協會的官員微笑。
最終有一半的記者，決定去川普場。原因很簡單，前一晚，我們才臨時被通知，可以參與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在密爾瓦基的賀錦麗造勢聚會。
那場活動不過百人，但多數參與者都是當地非裔教會的牧師或領袖，選前催促非裔社群投票的意味十分濃厚。
但沒想到，當我們下決心選了川普，通過嚴格安檢、好不容易擠進會場，最後離開時所有人是一臉呆滯，「我們到底參加了什麼？」決定半夜頂著攝氏四度的低溫，沿著米爾瓦基河一路走回飯店。
我到底參加了什麼？
「賀錦麗，你被開除了！」
「我不要你們的錢，我要你們的選票！」
川普一聲聲吶喊，超過一萬五千人的體育館全場沸騰。
原訂晚上六點就要開始的造勢活動，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跟共和黨議員輪番上台致詞墊檔後，直到晚上九點，滿臉紅通通的川普才姍姍登台。
他一上場，就抓著破音的麥克風，氣力十足的一一點名，從就業、非法移民到公民權，拜登和賀錦麗領導的政府都讓「美國人」失望。
「這個國家屬於────你們！」
「我要復興你們的美國夢！」
川普暗示反對非法移民的同時，麥克風聲音仍若有若無，他一度謾罵起工作人員，但不管川普的聲音傳得夠不夠遠，台下的支持者總能在他說話的空擋，抓準機會，模仿川普先前被槍擊後做的動作，握緊拳頭、向天空揮：「Fight！Fight！Fight！」
支持者能如此精準地配合，因為川普說的，都是過去兩個月在地方造勢說過多次的台詞。
但在關鍵倒數時間，川普卻只能這樣重複自己，讓我們這群記者有些失望。
選情應該沒那麼輕鬆。
距離美國大選投票截止日11月5日，只剩不到48小時。但身為「搖擺州」的威斯康辛，各家民調仍顯示，兩黨的差距至今只差不到一個百分點。
「歷史上還沒有出現兩黨總統候選人選在同一天、同一時到密爾瓦基辦造勢大會，」民主黨籍的密爾瓦基市市長強森接受《天下》採訪時形容，「我們所在的地方，就是這次大選的十字路口。」
最搖擺的搖擺州，為什麼是威斯康辛？
威斯康辛州位於美國中西部的五大湖區，在過往，與緊鄰密西根州和賓州一起被稱為民主黨的「藍牆」，隔絕共和黨的紅色票倉從中部和南部往東北外擴。
但2016年，川普卻首次打破這道防線，讓三大州的選舉人票全數翻「紅」，威州的反轉幅度，更是其中之最。
就算拜登在上次大選奪回所有「藍牆」，但賀錦麗目前在這三州的民調，跟川普是難分上下。
不只柯林頓跑來助陣，隔一天，歐巴馬也宣布要來密爾瓦基替賀錦麗催票。
關鍵倒數階段，民主黨兩大神主牌竟然在此一一現身，莫非民主黨在威州告急？他們的站台，讓選情變得更加詭譎。
為什麼威州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藍牆裡，最要關注的就是威州，」密爾瓦基馬凱特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菲利浦·洛可強調。
馬凱特大學以擁有威州豐富的民調跟選舉資料而聞名，攤開過去資料，威州登記選民大約300萬，但過去兩屆總統大選，決定勝負的票數不過2萬票。
更意外的是，往前回顧2000和2004年的總統大選，最終輸贏不過相差6000票和1.1萬票，差距更小。
也就是說，只要在威州撬動一小撮人，就有可能穿破藍牆、直闖白宮。
「威州如此特別，原因之一是這裡有非常特殊的政治版圖，」洛可解釋，威州不但有麥迪遜大學城、中產聚集的郊區，但不要忘了，威州同時還有農業郡，以及過去被稱為「鏽帶」的工業郡，經濟發展水平大不相同。
看準威州內的經濟差距，不只在川普擔任總統時期，曾有富士康宣布威州投資案，拜登也拉著微軟響應「投資美國」政策，今年五月，微軟正式宣布將斥資33億美元在威州蓋資料中心。
「這代表作為一個政黨，在威州必須同時對城市、小鎮、郊區等所有人對話，不能忽略任何一個族群，」洛可強調。
「因為選票差距太小，也代表任何一個群體，不管白人、黑人、拉丁裔，任何族群都是關鍵、都足以影響大選結果，」馬凱特大學法學院民調中心研究員約翰·強納森在一旁也補充。
川普能否突破藍牆？
面對任何一張票都能左右結局的當下，兩黨在當地打出的策略，也明顯不同。
「我們不斷提醒選民，我們是一個民主國家，而不是獨裁國家，」威州地方民主黨黨主席西尼奇基受訪時強調，倒數階段，他們仍宣傳價值有別。
而共和黨，顯然走了另一條更直白的路。
「人民要的是改變，」嘴邊留了一圈鬍子，但額頭還在冒青春痘的密爾瓦基共和黨黨主席德萊昂說。
德萊昂今年不過23歲，卻已坐到共和黨中西部最年輕的地區黨主席。他是半個墨西哥人，從小被收養，不是典型的「白人」川粉，但失落的背景卻和他們高度相似。
高中畢業後，德萊昂在疫情三年間求職處處撞璧。從上一屆大選擔任川普的競選志工開始做起，他一路做到密爾瓦基的地方黨主席，目前還同時參與草根社群「美國決勝點」（Turning Point USA），前進校園培養下一代的保守派。
這次川普大力抨擊拜登讓經濟和通膨惡化，他全部買單接收。
「民眾、特別是年輕男性會特別關注經濟問題，因為才剛出社會，就要面對生活成本高昂，油價和日常用品價格也在攀升，實在難以維生，」他說，這無關價值，而是生計。
事實上，哈佛大學美國政治研究中心10月份的最新民調也顯示，美國選民這次最關心的前五大議題，通膨遠遠勝過移民、墮胎、氣候變遷及犯罪。
「川普常說，通往白宮的路，會從威州經過，」德萊昂邊說，邊露出領路人般的微笑。
而這一次，川普搭著經濟列車，或許會再一次推倒藍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