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兩天猶如「現代版木馬屠城」的呼叫器和對講機爆炸攻擊後,黎巴嫩好戰組織真主黨領袖納斯魯拉(Hassan Nasrallah)週四現身斥責,兩場攻擊不啻是宣戰。
然而,納斯魯拉電視演說剛開始幾分鐘,以色列戰機凌空飛越黎巴嫩首都布魯特,轟炸多個地區,高樓內的居民倉皇逃出。
這不是第一次納斯魯拉對全國講話時,發生爆炸。但《紐約時報》記者目擊,這一次,戰機似乎刻意低空飛行,巨大的發動機轟隆聲迴盪在城市內好一段時間,最終在天空留下三道戰機白色煙跡。
納斯魯拉不為所動,因此談話很可能是預錄。他重申除非加薩戰爭停止,否則將持續攻擊以色列。
納斯魯拉說,「我不會透露我們回擊的時間與形式」,「但報復終將降臨」。
週二與週三的呼叫器和對講機攻擊,計導致37死,近3000人受傷。
《紐約時報》報導,製造呼叫器的匈牙利BAC公司根本就是以色列的幌子。以色列另外創辦了兩家空殼公司,以掩蓋以色列情報官員身份。
BAC確實也收一般客戶,生產了一系列普通呼叫器。但它唯一真正重要的客戶是真主黨。據三名情報官員說,這些炸彈是單獨製造的,裡面的電池摻有季戊四醇四硝酸酯(PETN)炸藥,威力是黃色炸藥的1.26倍。
以色列對真主黨的精準打擊,看似是技術天才,卻是戰略莽夫。從在伊朗境內秘密暗殺哈瑪斯領導人,到炸毀真主黨的通訊設備,以色列展現了軍事實力、技術頭腦,抑或是情報組織摩薩德手段高明。
但以色列的戰略思維卻十分混亂,或者說,以色列根本沒有政治家或領導者。以色列特種部隊固然透過特殊行動成功解救幾名人質,但仍有100多名人質受困加薩。精銳空軍轟炸加薩,摧毀了大部分城市固有的結構,但以色列對該區根本沒有一個可行的未來計畫。
以色列士兵就是占領了部分地區,然後又撤出,踏著數萬加薩平民與數百黎巴嫩人的血,在國際法院面臨種族滅絕指控。
以色列的選擇也破壞了其與沙烏地阿拉伯建立外交關係的機會。身為最具影響力的阿拉伯國家,沙烏地阿拉伯原本可以為以色列提供額外的外交甚至軍事緩衝,以對抗伊朗和真主黨。
而今沙烏地阿拉伯的立場明顯變得強硬。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Salman)19日指出,除非「建立巴勒斯坦國」,否則將不會與以色列建立外交關係。
數十年來,沙國領導人如同大部分阿拉伯國家一樣,表示只有在巴勒斯坦建國前提下,才願意承認以色列。
但2020年以後,在時任美國總統的川普斡旋之下,阿拉伯地區4國簽署協議,與以色列關係邁向正常化。沙國王儲當時更表示,可能跟進。
然而,王儲穆罕默德如今這番擲地有聲的宣告,不僅牽動著整個地區的微妙平衡,更深遠地影響著美以關係,甚至將重塑美國與整個中東世界的互動格局。
追求自爽式勝利,戰略紊亂
戰略思維的混亂,部分源於哈瑪斯去年10月7日襲擊帶來以色列歷史上最血腥的一天,從此以後,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政府不斷尋求短期勝利以彌補當天的失誤和羞辱。
以色列前總理歐麥特 ( Ehud Olmert)表示,「你可以看到以色列技術頭腦的精湛,但政治領導層卻完全無法採取任何有意義的行動。他們沉迷於自身的恐懼,以至於無法在更廣泛的戰略基礎上採取任何行動」。
以色列前駐美大使拉比諾維奇(Itamar Rabinovich)表示,專業人士可以獲得戰術上的成功,但大規模的成就必須由領導者來實現。他們必須能夠忍辱負重,做出不受歡迎的決定和政治冒險。
對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來說,以色列的安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被優先考慮,哈瑪斯和真主黨必須被徹底削弱,部分是出於恢復以色列在10月7日喪失的威懾力和無懈可擊形象。接著,才能達成外交妥協。
但對反對者來說,當你無法提出一個盟友和潛在盟友可以接受的外交願景,就無法實現真正的安全。他們認為,如果以色列對哈瑪斯、真主黨和伊朗的成功行動與具有連貫性的國家戰略脫節,那麼這些行動就是自爽而已。
反對者認為,納坦雅胡已讓政治考量凌駕於他的戰略決策之上,主要是防止他脆弱的聯合政府垮台,因為形成權力的極右翼議員,反對為解決加薩和黎巴嫩局勢做出所需的妥協。
前大使拉比諾維奇問,「他要走向何方?他如何結束這場戰爭?所有這些根本性問題都沒有得到解答,甚至在一些情況下,這些問題在公共討論中都沒有被提出」。
對於前總理歐麥特來說,以色列缺乏戰略不僅是納坦雅胡的個人問題。
歐麥特指出,問題根植於以色列社會及其建制派對於解決以色列內部的難題——巴勒斯坦主權問題的抗拒,有時甚至不願意承認這個問題存在。
「在任何議題上,沒有巴勒斯坦的參與,戰爭便沒有終局」, 歐麥特表示。
(資料來源:NYT, WSJ, W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