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

策略大師馬丁:世界變化太快,還需要策略嗎?

前多倫多大學商學院校長馬丁(Roger Martin),是當代公認的策略領域大師。當產業不確定性和變化太多、當你很難蒐集數據時,該如何制定策略,又該如何從中學習與調整?

企業策略-羅傑馬丁-管理大師-EMBA 羅傑.馬丁(Roger Martin)曾被Thinkers50評選為全球第一的管理大師。圖片來源:邱劍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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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許多領導人對於不「制定策略」的藉口中,最常見的大概是這樣的:

我的業務變化太快,所以我無暇制定策略。

如果我停下來制定策略,我們就會被甩在後面。

再加上,我們產業中的不確定性和變化太多,根本不可能分析任何數據。

所以,即便我想制定策略,我也無法進行。我只能行動。

這在科技產業中尤其普遍。

企業人士經常對策略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所以對於這種反應,我並不驚訝。但是這種回應展現了關於策略的兩個基本謬誤:策略與行動之間的錯誤區分,以及對策略分析的結構和角色的誤解。

策略謬誤1:我只是做,沒有策略

我一再強調,策略不是分析、不是計劃,策略是你所做的事!

所以,當你聲稱你「只是做」時,實際上,你在描述你的策略。你有一個策略,無論你是否承認這一點都無關緊要。你已經決定做某些事情而不做其他事情;你已經決定你將在哪裡競爭,以及如何競爭。

這可能是一組好的選擇、壞的選擇,或者無所謂的選擇。這是你的策略選擇集,無論你多急忙或未來多麼不清晰,你都已做出選擇,這就是你的策略。唯一的問題是,你所選擇的行動背後的思考,有多麼健全?這引出了第二個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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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認為自己的業務變化太快、無暇制定策略者的理由是,他們沒時間進行策略所需的數據收集,或者由於產業仍處於萌芽期,變化迅速,以致並沒有可分析的數據。他們隱含的假設是,沒有數據,就不能制定策略。

這種觀點不幸地將分析的兩個部份混為一談。分析是將數據應用於一個邏輯結構中,以評估這個邏輯結構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了證實或否定。

其中,第一個部份是邏輯結構(或假設),例如更大的工廠可將固定成本分攤到更多的生產單位上,因此擁有更低的成本結構。

策略謬誤2:沒有大數據,就無法做策略

第二個部份是將數據應用於邏輯結構,例如,我們收集一百個不同規模工廠的成本數據。

在分析中,最花資源的部份是數據收集。通常,收集數據需要大量時間,這項任務的成本往往相當昂貴。大公司傾向進行大量的數據收集:市場研究、競爭對手分析、模擬、成本研究,試圖獲得對邏輯結構更嚴謹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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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數據收集和應用有其限制。關於未來的數據並不存在,未來與過去可能不同,因此也限制了過去數據的價值。根據我的經驗,大公司在收集用於分析的數據上花費的時間和金錢,比實際需要的多太多。

因此,在快速變化的背景下,不在數據收集上大量投資,的確有充足的藉口。

然而,對於不思考策略邏輯結構,絕對沒有藉口。思考策略邏輯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只需要用一個嚴謹的策略框架進行艱難的思考,比如我的「贏得勝利」(Play to Win)(雖然它絕不是唯一的框架)。

但因大多數人將分析的兩個組件混為一談,他們在快速變化的背景下,一起拋棄這兩個組件。

但其實只有數據收集是真的問題。制定你的策略邏輯,無論你的產業是變化快速還是緩慢,更好的方式是,好好思考,以便發展你的策略邏輯結構。

這不需要很長時間,只需要全神貫注和避免分心,重要的是將它寫下來。

Thinkers50全球第一管理思想家馬丁強調,策略不是分析、不是計劃,策略就是你所做的事。

策略制定心法1:先寫下你的邏輯,再蒐集數據

在發展策略上,唯一能讓你學習,並變得更好的方式,是預先寫下你的邏輯,然後在你付諸行動後,將能夠看到你的邏輯表現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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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寫下你的邏輯,你會事後合理化,你會說自己完全正確,即使你絕對沒有。此外,你也不會學到任何東西。

然後,只根據邏輯,收集足夠有意義的數據。如果你的產業是快速變化和新興的產業,甚至你可能完全放棄數據收集,只依靠你的邏輯。但要有優先順序。

在邏輯中,可能有特定領域可以測試,也許你會發現這部份值得花時間和資源投入,將數據收集視為一個可以根據背景調整的變量。

根據我的經驗,很多人的投資模式都是相反的。很多人忽視了策略邏輯結構,卻大力追求像是SWOT這樣無用的官僚數據收集練習。

策略制定心法2:不看收入預測,只看兩件事

另外,其實公司對收入是零控制的,卻有很多公司花大量時間在收入預算這樣的幻想上。

事實是,客戶控制收入,而公司控制開銷,對收入進行預算,這是一個無用的策略規劃流程的一部份。這些數據收集行動,都使人從策略最重要的方面轉移了注意力,那就是制定策略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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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分享一下我的個人經驗。我所做的企業投資,都是在早期階段的新創公司。我只會投資於那些能夠展現出色策略邏輯的新創公司。

我不關心他們展示的巨大可行市場,我甚至不讀收入預測,因為這通常只是憑空臆測的。

我關心的是,他們是否有一個吸引人的投入戰場(Where-to-Play),和作戰方法(How-to-Win)組合。我已經進行了大約20次這樣的投資,目標都是處於快速變化的技術事業,其中十個現在仍是很活躍的投資,大多數有很好的回報。

但我需要承認在那之前,我曾經學習到一個非常痛苦的教訓。

當時,我透過一個仲介開始進行早期階段的技術投資。他說服我,他是一位天才的早期階段投資者。我向他的最新基金貢獻了一筆對我來說,損失了會感到痛苦的金額。

該基金在8家公司進行了投資,他把我作為一個「策略大師」來宣傳,並說服我在他的首屆年度投資者會議上,針對策略主題發表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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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發表了演講,聽了那8家公司的創始人的發言後,開始臉色發白。

活動結束後,我去找那位天才投資者,問他在想什麼,這些人沒有策略邏輯可言。當然,他完全不同意。遺憾的是,事後證明我是對的。所有的公司都破產了,基金和我的投資都歸零。

我學到了一個昂貴的教訓:好好檢視策略邏輯,否則不要考慮投資。

不要表現得好像你在任何情況下,都沒有做出選擇。

策略制定心法3:觀察、調整、實踐

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好好地做出選擇。如果你的環境快速變化,那麼要專注於策略邏輯。確保你有一個選擇戰場,以及作戰方式的邏輯,並將其寫下來。

如果你沒有時間或資源來收集數據,以測試理論,那麼就把你的理論付諸實踐。觀察發生的事情,並將結果與你的理論預測進行比較,然後調整。

再一次仔細思考新的戰場和作戰方式,將你因時間的推移而獲得的所有新數據應用於其中。寫下新的策略邏輯,將你更新的理論付諸實踐。然後再次觀察,再次調整,再次實踐,如此循環。

這就是在快速變化的產業中做策略的方法。(本文由《EMBA雜誌》授權刊載)

【小檔案】羅傑.馬丁 Roger Martin

  • 出生/1956年
  • 現職/暢銷作家、CEO顧問
  • 學歷/哈佛商學院
  • 經歷/曾任加拿大多倫多羅特曼管理學院(Rotman School of Management)院長,Thinkers50排名世界第一的管理思想家,有多本暢銷著作,如《決策的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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