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打字機,我們不用教學生寫一筆好字;有了GPS,我們不用教學生如何看地圖,雖然還是要知道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但有了計算機,是不是可以不要教九九乘法表?有了ChatGPT寫文章,是不是就可以不教學生如何寫作?有了A I,大學醫學院是不是就不需要求學生記住200多塊骨頭,12對腦神經和數不清的生理現象?AI和大型語言模型(LLM)有強大記憶力、推理能力,大學還要教什麼?
一份對職業圍棋棋士的研究,發現AI具有強大的教育功能。圍棋有3000年傳統,要贏最重要是開始的佈局,所以職業棋士在起手的30手有固定順序(棋譜),例如象棋中先走當頭炮,對手一定下馬。
傳統上,職業棋士的前30手有12種走法,但自從AlphaGo打敗世界第一高手後,職業棋士開始用AI訓練自己的功力,結果在比賽中,傳統的12式起手走法只剩6%在賽局使用,AI訓練出的職業棋士發展出5種新的走法,打垮3000年來憑直覺和經驗所導出的法則,而年輕的棋士在AI訓練下進步最多。
當然,圍棋的決策和企業決策大為不同,但這些研究顯示AI對專業人士提供教育的成效。如此一來,圍棋學校還有存在必要嗎?
同樣地,AI也對大學功能構成巨大挑戰。我個人結論是,大學要教育出能駕馭AI的學生,要不然就會被AI駕馭。但要如何做?
獨立思考完勝AI
1.基本學理還是要教。AI會寫文章,但大學要訓練會編輯的高手,因為AI不會寫出切合現代人的文章,編輯就要下指令要求AI修改。但如果不教學生寫出好文章,學生如何判斷何謂好文章?
AI會寫程式,但也會犯錯,若學生不知如何寫程式,AI寫出錯誤的程式也無從判斷,所以要讓學生知道如何利用AI,達到更專業的結果。
美國大學在基本寫作課程,禁止學生使用ChatGPT,對於進階課程,我會要學生先用ChatGPT寫出答案並附上,再說明如何加強改進。課堂作業可以用ChatGPT,但要註明,期中、期末考則不行。
2.AI只能反映現存的知識,無法有真知灼見。我問ChatGPT,波特的五力分析有哪些缺點?回答的都是普通的答案。問了好幾次,才有一些創意出來。
巴菲特曾說:成功的企業家一定要有獨排眾議的能力。但LLM一定沒有,而且同一個問題,ChatGPT會給出很多答案,學生如果沒有判斷力,無法分辨哪個答案是最正確的。
3.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更勝AI。目前AI是讀進去所有的資料,然後提出歸納和解答,但是網路的資料品質參差不齊,提出的答案不一定是對的,所以要訓練學生利用AI收集資料、同時了解AI的強弱,因此,獨立思考能力在AI時代更為重要。
也許未來AI也可以訓練學生獨立思考能力,但現在不行。
與AI一起終身學習
4.創造力讓AI無從取代。人類的進步大多來自創新想法,以及跳脫窠臼的做法,AI或許讀了所有畢卡索的畫,然後畫出具有畢卡索風格的畫,但無法新創畫風。所以大學不需要培養學生「背多分」的能力,而是具有廣泛常識,跨領域連結不同行業的創新能力。
5.和AI一起學習的能力。AI天天都在讀進新資料,大學必須訓練學生如何利用AI達到終身學習。
現在各國大學快速擁抱AI,例如哈佛大學資工系就推出能糾正學生寫錯誤程式的AI,取代過去助教的功能,也讓學生在最短時間學習寫出正確的程式。
AI問題之一是垃圾進、垃圾出,如果訓練的資料有問題,給的答案也會有問題,對於需精確答案的臨床決策,一般AI並不適合。
但期刊出版商Elsevier卻用醫學期刊文章、教科書等高品質內容作為訓練AI的資料,並號召全美三萬個醫生加入,在2024年2月推出臨床決策支援系統ClinicalKey AI,正確性雖尚有待檢驗,但是對醫學系學生會是很好的訓練系統,讓年輕醫學生有機會接觸到罕見疾病的案例。
AI到底會不會取代大學?我認為不會,大學是具備全面性和系統性的學習,而不是片面的知識傳授。
要培養學生學會如何整合各方面知識,然後提出自己的見解,這需要創造力和獨立思考能力。
也許授業和解惑,AI比大學教師更有效率,但是在傳道方面,AI目前還是做不到。
AI的進步有如從馬車到汽車的進步,我們必須要教出能開跑車的駕駛,能駕馭AI、還能和AI一起學習的專業人士,要不然,就會被AI駕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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