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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丁最害怕的男人:納瓦尼的第二次死亡

前一天出庭才談笑風生,「普丁最害怕的男人」納瓦尼(Alexei Navalny)獄中死亡。納瓦尼選擇的人生職志,讓他注定活在牢獄與暗殺陰謀之中,他也確實曾「死過一次」,騙過死神後更譏諷普丁「內褲下毒」失敗。

普丁-納瓦尼-Alexei Navalny-俄羅斯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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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平凡不過,沒什麼非凡之處,他就是個尋常人,一個普通俄羅斯人,是成千上萬被壓制的聲音之一,是克里姆林宮拒絕承認的存在。他的演說,沒有華麗詞藻或旁徵博引。他喜歡與人們坐在一起,談論日常的煩憂:健康照護、學校教育、坑坑疤疤的道路,以及麵包的價格。

他不是什麼哲學家,只是個偶爾接案的律師,後來成了部落客,再成為普丁和其竊盜政權的最主要反對者,甚至是騙子、小偷和謀殺犯的政權。普丁政權所代表的一切,他都反對:貪汙、裙帶、貪婪、道德腐爛。他深知這樣的立場意味著無止盡的騷擾、囚禁和被噤聲,甚至意味著被殺害。但納瓦尼(Alexei Navalny)不畏懼死亡。言談中總是透露著他已經死過了,又從死亡中走了出來。

死過一次的男人

他確實曾躲過死亡。2020年8月,在西伯利亞的飛機上,他陷入昏迷,後來衣物檢出俄羅斯軍方研發的神經毒素。當地醫院治不了他,所以他轉飛柏林。五個月後,他康復並飛回家鄉,旋即因各種荒唐指控被逮捕,關押入獄。出庭時,他諷刺普丁是「內褲下毒者」(Underwear Poisoner)。

納瓦尼被逮捕後的兩天,他的團隊公布時長兩小時影片曝光普丁位在黑海的秘密宮殿,直升機停機坪、圓頂私人教堂、金色廁所刷和鋼管舞舞台。他什麼也沒說,影像道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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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充氣船起飛的無人機拍下了普丁的秘密宮殿,一切宛如驚悚電影。他從好萊塢電影和影集學到了很多,他的政治知識來自《火線重案組》(The Wire)《白宮風雲》和(The West Wing)。自己的職業生涯則是一場大型實境秀,以對抗俄國當局為樂,也是科幻片,在奇怪、險惡的宇宙裡面對深不可測的暴徒。

先前的中毒,多少有點像電影《異形》(Alien),普丁怪物從卵蛋彈躍而出後才暴露出真正的恐怖。遭到關押後,納瓦尼透過律師在Instagram發文,想像自己身處太空船內前往某個新世界。他的機器人守衛可能會阻止他,行星可能炸掉整艘太空船,但他仍有一絲機會跨過危險。

但他的目的地是哪裡?未來的美好俄羅斯:自由、民主、不威脅任何人,一個沒有胡扯的資本主義社會。喔,是的,那裡有幸福。他曾經支持首任總統葉爾欽(Boris Yeltsin)的私有化,但寡頭崛起敗壞資本主義和自由主義名聲,他自己的夢想似乎也跟著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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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說服俄羅斯人民重新企望資本主義與自由社會,卻困難重重,直到想透了,如何能要人們相信從不曾擁有和體會的事物。

他甚至支持過車臣戰爭,只因以為那可以帶來秩序。追根究柢,他只是希望祖國正常,就像其他歐洲國家一般,不被貪污官僚統治,但俄羅斯文化、歷史和世界影響力本就不同,要達到這種平衡,需要進行一番鬥爭。

並非與生俱來就是鬥士,對蘇聯體制之失能與惡意的覺醒是日積月累的。孩提時,他就只是排隊買牛奶,夢想著可以嚼口香糖。夏日通常是在祖父母位在車諾比近郊的家度過。後來核災發生,政府要當地人從輻射塵覆蓋的田地挖掘馬鈴薯,以宣揚政府所言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有些親戚死了。然後,他愛上了龐克樂團Civil Defence,樂團主唱唱出憤怒的反叛,結果被蘇聯情報機構送進了精神病院。蘇聯政權垮台後,滋生蔓延的黑幫中斷了他對自由主義的短暫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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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始終在邊緣徘迴,直到2000年普丁成為總統,他熱衷投入政治,反對當權者讓自己的國家陷入浩劫。

緊咬不放的網路地鼠

他一度加入俄羅斯社會自由主義政黨亞博盧黨(Yabloko Party),但多少因為自己的民族主義而顯得格格不入。他也參加大大小小的遊行,但也與其中的極端民族主義者不智地拍下仇外影片(他事後表示深深懊悔)。後來他在地方展開動員工作,用小行動打擊貪腐和不公義。他買下一些最大國營企業的股票,在股東大會上拷問竊取資源的管理階層。透過反貪腐網站,鼓勵人民要求修路、監督政府採購,以及舉報選舉違規。

2012 年 3 月,納瓦尼參與政治抗爭。Shutterstock

他在全國11個時區設立了40個辦事處,不間斷地在部落格揭露政府的腐敗行為。YouTube 頻道直播了他的活動,他在社群媒體上呼籲人們起身抗議。俄羅斯政府嘲笑他是網路地鼠,他依然故我。2013年,他競選莫斯科市長,儘管同時面臨莫須有的貪污指控,仍獲得27%的選票。擔心他的影響力日益擴大,克里姆林宮於2017年禁止他競選總統,但他依然透過 YouTube 控制了政治敘事。網路地鼠緊咬不放。(看更多:普丁最害怕的男人! 百萬粉絲力挺的他能扳倒俄國極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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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他回國被捕後,一場經過操縱的審判在警察局裡舉行。沒有懸念,他被認定有罪,但至少他有機會在審判中發言。他喊出了最愛電影《兄弟2》裡劇情高潮處的經典台詞,

「告訴我,權力在哪裡? 我相信,權力在於真理。」

看似不出鋒頭的囚犯,話語卻響徹法庭,彷彿他是在對一群激動的群眾講話。 他的用意確實如此。

2022年2月普丁公然入侵烏克蘭後,他在牢房中呼籲俄羅斯人走上街頭。在內心深處,他懷抱著和普丁一樣的斯拉夫兄弟情懷:俄羅斯人、烏克蘭人和白俄羅斯人是一個民族。 畢竟,他自己就是烏克蘭父親和俄羅斯母親之子。

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儘管併吞行為公然違法,但他表示,如果自己是總統,也不會將克里米亞歸還烏克蘭,他說「克里米亞是一個博洛尼亞三明治,還是什麼嗎?可以這樣給來給去」。但他說,「這絕不意味著支持戰爭,更不用說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侵略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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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丁的手下捏造了更多針對他的指控,以「極端主義」罪名又加了19年徒刑。去年12月,他與律師失聯數週,律師最後得知他在北極圈上方亞馬爾-涅涅茨自治區偏遠設施。

與世隔絕的冰封隔離室依舊無法讓他噤聲,或削弱他的力量。他在信中依然與心愛的妻子尤利婭(Yulia)開玩笑。出庭時,依然透過視訊,嚴厲抨擊法官、檢察官和獄警。 在2024年2月的一次開庭,他敦促人們在俄羅斯即將舉行的選舉中反對普丁。 在社群媒體貼文中,對於旨在擊垮他的隔離環境,他只是輕描淡寫,甚至開玩笑說,冬天在亞馬爾監獄庭院散步,讓他想起李奧納多迪卡皮歐在《神鬼獵人》(The Revenant) 電影中躲在死馬身體裡禦寒,在這裡你則需要一隻大象,「最好是熱的或是火烤的大象」。

獄友和獄警總會反復追問他後不後悔,他從不。他說自己有個信念: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想法,不放棄自己的國家。他也告訴支持者不要放棄。一月,在他返回祖國三週年時寫道,「普丁主義國家無法持續。總有一天當我們回頭看,他將不復存在」。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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