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年第一次月考落幕，擁有18萬名成員的臉書社團「小一聯盟」充斥孩子月考成績的討論。在社團潛水多年的顏竹軒，在個人臉書粉專「竹軒的親子理財筆記」寫下千字觀察。「內捲化」、「焦慮父母」之類的關鍵字，激起聯考世代父母心中的漣漪，短短幾天吸引萬人按讚分享，不少人在轉載貼文中寫下「人生不是只有成績而已」。
這篇一夕爆紅的分析文，也讓不少教育界人士開始好奇「這位版主到底何許人也？」
實際上，在他發布這篇文之前，他的粉專貼文多則幾百讚，偶爾破千，多數人對他的認識，起源於一場成功的被動投資。但在三年前，女兒「椪柑」出生，讓一度不想生的他，開始與親子教養沾上邊。
「故事開鑼囉！叩叩叩」，顏竹軒用手指敲著繪本書封，椪柑也用她的小手輕輕敲著，父女倆一起翻開第一頁。「白白的白雲，來，妳數看看有幾朵白雲！」、「1、2、3、4、5⋯⋯」在他們家，親子共讀幾乎隨時隨地都可以開始。爸爸讀過一遍的字句，椪柑也跟著複誦。這些親子互動，是他五年前未曾想過的生活。
今年43歲的顏竹軒，2009年與大學同窗步入婚姻，起初覺得養兒育女承諾太重，生孩子根本不在他的人生藍圖。婚後10年，仍擋不住長輩期待與太太願望，就這樣，女兒在他40歲那年誕生，人生突然多了一個新角色。
打罵教育下的聯考犧牲品
回望自己成長背景，顏竹軒在雲林出生，還沒上幼兒園，一家人就成為三重蘆洲地區的城鄉移民。他的兒時成長記憶，95%都與棍子有關，家裡打、學校打、補習班也打，打到最後痛成習慣，身體彷彿被罩上金鐘罩鐵布衫，根本無助學習成就。
爸媽在家裡都講台語，就算講國語，也是台灣腔國語。老「ㄙㄨ」（老師）、泡咖「ㄏㄨㄟ」（泡咖啡），是家中的日常對話。他曾因國小注音拼錯，國中改錯字把對的改成錯的，不只挨揍，還被老師點名「沒天賦」。但儘管學科表現奇慘無比，他的閱讀能力卻相當突出，之所以能養成「一天不讀書就睡不著」的習慣，一切都是因為「太無聊」。
父母不能把孩子時間填滿，要讓他有自己的時間，唯有百般無聊，才會去探索興趣。
小學階段，父親怕他待在家亂搞，經常帶他去客戶家邊打麻將邊育兒，牌桌上沒他的局，他就窩在書櫃旁看大半天的書；寒暑假爸媽也怕他在家學壞，就被送回雲林外婆家，老人家目不識丁，學校沒開、雜貨店也沒營業，叔公家書櫃上的三國演義、紅樓夢，成為他的精神食糧，就算全是文言文，也可以靠「想像力」讀懂它。
但學校的筆試測不出他的國文程度。高中聯考，他以後段班成績考進延平中學，大學考進新埔工專電子科，卻因太愛玩讀沒畢業，提早入伍、出社會，才重考進德明財經科大進修部。他形容，自己是被體制放生的小孩，也是聯考下的犧牲品。
大學畢業後，顏竹軒沒走上正統的財金、會計路，他靠著投資創造被動收入，也當超商儲備主管、連鎖餐飲店店長。但長期處在血汗的勞動環境，除了健檢出現紅字，某次煮肉煮到手不自主狂抖，身邊年輕同事又驟然離世，過勞事不過三，他決定及時踩煞車。
投資時間給女兒「比較划算」
2016年一場成功投資，讓他賺進千萬資產，隔年他辭職改跑外送，也兼當餐飲工讀生，與太太的備孕計畫也同步展開。老婆在柑仔盛產的冬季懷上女兒，「椪柑」10個月後呱呱墜地，為了不要像美國投資大師彼得林區（Peter Lynch）一樣，錯過女兒重要的成長階段，在與太太討論後，決定採取「男主內、女主外」的家務分工。
就這樣，昔日提供批判觀點的理財呂布，搖身一變成為尿布奶爸。但其實這一切，也很有「投資人」的作風。
「多數人會把時間配置給金錢，再用金錢養小孩，但與其如此，我把時間配置給孩子，以後人生還多了回憶。」
作為一名資產配置者，顏竹軒笑著說，他希望自己的人生跑馬燈會出現親人，而不是看到股市。經過他的縝密計算，投資時間給女兒「比較划算」。
他在粉專簡介寫下「這裡充滿酸梅與梅精」，自稱理性酸民，當別人找他筆戰，他會找立論反駁，絕不空口說白話。但人的知識量有限，若遇到難解問題，他會從各類圖書找觀點，身為新手爸爸，「第一胎照書養」的經驗法則，也發生在他們這一家。
在育兒這條路上，從小就愛閱讀的顏竹軒，大量廣泛閱讀各類教養書，希望從中盡可能預習女兒成長。不過，看再多的書，都比不上從真實生命中學習，「女兒是我的老師」訪談過程中，顏竹軒這句話說了不下三次。
女兒從小就很安靜、自我滿足高，是教養書形容的「天使寶寶」，沒想到8個月大還不會翻身，帶去醫院診斷才知是發展遲緩。當肌肉無力，也代表口腔沒力，也可能影響認知能力，若要能正常發育，就必須接受早療。
為了強化女兒肌力發展，父女倆經常四處跑跳，維持中度出汗的運動強度。早療師也建議讓椪柑在家練丟球，沒想到女兒卻把所有球都撿來叫他丟；椪柑也不吸奶嘴，三歲不會用吸管，醫生鼓勵送幼兒園增加環境刺激，才送去沒幾天，椪柑就會用了。他也才認知到，有些事不是父母能教的，「當孩子缺乏學習動機，再怎麼教都不會」。
「任何認為理所當然的嬰幼兒發展，實際上每一步都很困難，但為何孩子越苦也願意哭著完成？我後來才知道，就是因為好奇心使然，想玩就會去拿，那就是學習動機。」顏竹軒有感而發。
急性子的他，因為女兒讓他慢了下來；他也因為女兒才體悟到，人的發展不該有時間表，唯有打破「內捲」，才能保有學習本質。
《金庸》小說中「遲也好，早也好，能參悟更好」，顏竹軒說，女兒的成長歷程，印證了這句話。又恰好自己的學習生涯，也沒那麼按部就班，他更希望女兒在小學之前「保持文盲」。
今年11月開始，顏竹軒多了一個「故事爸爸」的新身份。每週二上午，他會去女兒學校帶著孩子玩聲音、吐舌頭、打呵欠，藉由大量口腔練習，幫助幼童聽力、發聲發展。他不諱言，這麼做藏著一點私心，否則女兒在家講半天也不一定配合，藉由幼兒園的團體環境刺激，希望她多少能學到東西。
顏竹軒的親子理財粉專，已經成為不少育兒家長取經、共感的集散地。望向兒時挨揍的自己，他知道當時爸媽只是在發洩情緒，而不是在教育。自己很早有所覺悟，對女兒也採取正向教養。在為人父母之前，他已經做足了功課，但也是在成為父母之後，顏竹軒才開始摸著石頭過河，邊做邊學如何當個好父母。
【小檔案】顏竹軒
- 1980年生，德明財經科技大學畢業，曾任理財講師、連鎖餐飲業與超商店長，現為全職奶爸。育有一女，一家三代同堂。
- 經常在臉書粉專分享投資概念，偶爾穿插女兒的教養反思，粉專上「親子」的名稱，是今年10月在朋友催促下才正式掛牌。
（本文轉載自「親子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