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已經離我們遠去、物價開始回穩,超寬鬆的資金派對盛宴,也要回來了嗎?
答案可能令人失望。
「資金便宜的年代,可能已經過去,」有「末日博士」稱號,紐約大學經濟學家魯比尼(Nouriel Roubini),在市場期盼聯準會2024年提早降息之際,又當起了烏鴉。
資金派對盛宴的結束,源自於全球經濟結構性的改變。
魯比尼分析,供應鏈重新佈局、政府債台高築、勞動力減少推高人力成本、東西方衝突與熱戰同時開打、淨零轉型需要龐大投資……,這些結構性變革,會讓通膨很「黏」。
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也認為,就算開始降息了,過去20年那種近乎零利率的日子,可能性非常、非常低。
「高利率的環境會跟著我們好幾年,這是金融風暴後,最重要的金融發展,」美國最大基金管理公司之一、先鋒資本在《2024經濟與市場展望報告》裡寫到。
公債殖利率居高不下
不只衝擊房貸、車貸族,企業借錢也辛苦
高利率時代是否來臨,第一個觀察點是,公債殖利率大幅走升。
2023年10月讓市場大感訝異的是,美國公債殖利率飆升到金融危機後的新高。
這一波美國公債殖利率飆高的原因,有多種解釋。從聯準會瘦身,為了縮減資產負債表,公債到期不再買;投資人擔心風險,要求長天期公債更高的風險溢酬;中國對美債的需求降低;日本可能升息;到投資人對美債信心降低都有關。
曾擔任聯準會副主席、PIMCO董事總經理暨全球經濟顧問克拉里達(Richard Clarida)越洋對《天下》預測,「未來五年公債殖利率都會比疫情前更高。」
十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是全球金融市場的定錨,一旦改變,房貸、車貸、公司債的利率也跟著連動。
富邦金控首席經濟學家羅瑋說,10月債市發生嚴重的危機,公債殖利率飆升,帶動房貸上漲至8%、車貸與信用卡的利率都上漲,好在之後殖利率有下修,否則對美國經濟會有很大衝擊。
中性利率面臨升高壓力
政府赤字提高,須擠出更多資金
第二個高利率時代的觀察點是:中性利率(neutral rate)是否上升。
中性利率指的是不刺激、也不緊縮經濟時,存款與借貸達到平衡的利率水準。
有聯準會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提米羅斯(Nick Timiraos)觀察,中性利率近一年來引起經濟學家之間的爭辯,原因是2023年聯準會大幅升息,美國經濟並沒有硬著陸,通膨也比預期來得高。這表示,美國經濟的中性利率可能可以提高。
一旦中性利率真的提高,即便聯準會2024年開起降息循環,中長期利率也會比疫情前,維持在更高的水準。

十年前,前美國財長桑默斯曾主張,人口老化與投資機會少等因素,導致存款過剩,因此壓抑了中性利率。
但近期他多次提到,中性利率正在上升,原因是政府赤字提高,需要更多資金,以及低碳轉型也要花大錢。
魯比尼也持同樣立場。他認為,過去十多年,實質利率幾乎是零,原因是高儲蓄與低投資,「但我們現在的狀況是,一般民眾的儲蓄率變低,基礎建設、綠色轉型與AI發展又需要大量的資金,因此未來的實質利率不會和以前一樣。」
瑞士再保險研究所就預估,2019年時,中性利率約為2.5%,但現在已上升至3%到3.25%。
不過,中性利率是否真的提高了,尚未有共識。
國際貨幣基金認為,為了避免經濟衰退,長期來看,貨幣政策的決策者還是會把利率降至零左右的水準。
政府、銀行、新創都遭殃
財政負擔沉重,面臨破產倒閉威脅
不過,一旦高利率成為未來經濟的主旋律,風險也將如影隨形。
羅瑋說,2020年疫情期間,不少公司趁著低利息,發行存續期三到五年的公司債,2024年面臨再融資的挑戰。
除了還本,許多企業還得舉利率較高的新債,「撐不過去的公司就會完蛋,」羅瑋說。
對美國政府而言也會是麻煩。
林啟超說,美國2024進入選舉年,不可能加稅,財政赤字只能靠發債解決。
愈來愈多債務加上高利息,對美國來說會是沉重的負擔。
2023年,美國政府每年要繳的利息達6600億美元、已佔GDP 2.5%,比三年前成長了近一倍。利息支出已成為政府第四大支出,僅次於社會安全、醫療保險和國防。
金融體系的穩定性也將是考驗。
羅瑋說,過去幾年金融機構買了很多固定收益商品,但帳面損失很嚴重,現在資金成本在上升,如果再出現流動性危機,不排除有更多銀行可能破產。
另外,新創公司的募資也已經受到高利率的衝擊。
根據美國股權管理平台Carta的統計,2023年有兩成新創公司,實際募得的資金,比投資人承諾的少了兩成,這個比例高出兩年前4倍。
Carta指出,高利率環境對新創公司顯然是個問題。
展望2024,儘管聯準會可能開始降息,但高利率的風險將如影隨形。
(雜誌原標題:打仗、減碳、搬產線很燒錢 資金派對ByeBye╱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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