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全球40年禁忌、影響台灣未來經貿　「新華盛頓共識」是什麼？

典範轉移，是因為新自由主義當初的承諾，很多沒有兌現。繁榮並沒有雨露均霑，導致貧富差距惡化。中國等威權國家融入全球經濟，沒有帶來更開放、更民主的政治，也沒有帶來更持久的和平。

毫無疑問，新華盛頓共識就如其名，由美國帶頭推動，盟國跟進。蘇利文口中這個新共識的輪廓，從川普到拜登政府七年多來，已經愈來愈清晰。

它包含了兩大精神：

第一，外交與貿易政策必須有利創造國內中產階級就業機會。

第二，經貿投資必須兼顧國家安全。

為國內中產階級與勞工創造就業機會，將是未來美歐外交與貿易政策的核心。（Getty Images）

安全與公平意識提高
不只追求效率與利潤，更強調「韌性與永續」

組成這個新共識的，則有五大新規則。

新規則一：產業政策重出江湖，在西方國家上演一場扶植關鍵產業的補貼軍備大戰。從美國「晶片法案」、「通膨削減法案」，到歐盟的「淨零產業法案」、「關鍵原物料法案」，都正對半導體、潔淨科技與關鍵原物料產業，提供數以兆計的鉅額補帖。

廣告

目的就是要吸引製造業回流、創造就業，同時減少對中國依賴、確保國家安全。「產業政策是要對有國安重要性的產業做長期投資，因為民營企業無法全靠自己，需要國家力量介入，」蘇利文解釋。

拜登前經濟政策特別顧問，被視為「通膨削減法案」幕後推手的何麗斯（Jennifer Harris）在《金融時報》專訪中直陳，美國需要重新定義政府與市場的關係，「政府應該是要去形塑市場，把市場轉向國家與全球的需求。」

新規則二：供應鏈韌性與安全，取代效率與利潤極大化。一方面透過產業政策將供應鏈拉回國內，提高自主性，另一方面推動「友岸外包」，將供應鏈移往「理念相近」的盟國或其他友善國家，確保危機時不會斷鏈。

新規則三：勞權、減碳、數位經濟規則一致化。不僅美歐先進國家間要協調一致，也要縮小開發中與先進國家的差距。背後邏輯是，過去貿易伙伴因為勞權與環保標準低，吸引跨國企業投資設廠，導致歐美工作流失海外，也讓貿易伙伴或競爭對手國的企業享有不公平競爭優勢。

廣告

行政院經貿談判代表辦公室總談判代表鄧振中觀察，現在強調各國間的法規要校準拉齊。未來美國和歐盟都將把提升勞權與減碳要求整合到外交與貿易中。

美國的全球勞工戰略，意圖就在此。

歐盟計劃在2024年實施的「企業永續盡職調查指令」，更進一步以法律強制所有在歐盟有收入的大企業，必須針對企業、供應鏈與客戶消費者使用行為，進行有無違反勞權與破壞環境的現地查核。

法國智庫巴黎經濟與財政研究院研究主任柯隆巴托預期，美國的盟友一定會被要求配合，如果有異議，恐面對被邊緣化的後果。

新規則四：貿易協議不再談關稅減讓和市場開放。未來，新華盛頓共識將透過新型態貿易協議，推廣到全球。其核心將是供應鏈韌性合作、數位貿易規則、勞權，以及氣候變遷應對措施。

從台美21世紀貿易倡議、印太經濟架構，到美洲經濟繁榮伙伴協議，都是新華盛頓共識的產物。

廣告

美國正與歐盟談判的永續鋼鋁全球安排協議（GAS SA），將是全球第一個關於減碳的跨國協議。雙方將成立聯合關稅區，針對進口自中國等非市場經濟體的高碳排，或政府補貼太多的鋼鋁材，課徵最高25%的關稅，未來計劃將擴大到其他行業。

「我們要確保我們的競爭對手無法透過破壞地球取得競爭優勢，」蘇利文強調。

鄧振中解釋，歐盟對歐洲企業的減碳要求很嚴格，如果在歐盟做生意的貿易伙伴標準比較低，就對歐洲企業不公平，歐盟將用各種方法來對非歐盟企業徵收碳費。

「台灣的制度如果能跟上先進國家，對台灣是有利的，」鄧振中期許台灣應該盡快建立自己的碳費制度。

新規則五：不再避諱保護主義。保護主義是舊經貿秩序的大禁忌，但如今成了維護國家安全的正當手段。

美國對中國實施的科技圍堵與制裁，歐盟電動車補貼政策的碳足跡規定，都是新華盛頓共識的產物。美國甚至計劃未來要改造世貿組織規則，包容合理的國家安全顧慮。

廣告

是良方，還是開錯藥？
全球經濟陣營化與地緣政治的考驗

不過，新華盛頓共識在美國國內還沒有很強的共識。民主黨的前財政部長桑默斯、共和黨的前副國務卿與世銀總裁佐立克，最近都撰文批評，科技取代人力才是問題根源，新華盛頓共識對美國與全球經濟病因的診斷錯誤、開錯藥方，將適得其反。

當富國也爭相補貼產業，中低收入國家會失去大量投資與貿易。世界銀行警告，製造業回流歐美若持續，到2030年，中低收入國家會有約5200萬人陷入極端貧窮。

另外，2024年下半美國總統大選，反對聯邦政府過度擴大財政支出推動產業政策、對氣候變遷不照單全收的共和黨如果重返執政，是否會改變政策，尚未可知。

美國盟友與主要貿易伙伴間，也有不少質疑，認為新華盛盛頓共識高舉國安大旗，將導致全球經濟陣營化，加劇地緣政治衝突。過度強調法規一致，有干涉他國內政嫌疑，容易產生摩擦。

印太經濟架構就因為成員國對勞權標準沒有共識，美國國內對數位貿易條款中的資料儲存地點規定有意見，導致談判觸礁。

台美21世紀貿易倡議第二階段協商也受到連累，無法在2023年底完成。「他們國內有不同意見需要先協調，才能繼續談下去，」在APEC期間與美國貿易代表戴琪見面的鄧振中透露。

韓國政府智庫產業經濟與貿易研究院（KI ET）就警告，如果不加大扶植產業的力度，韓國戰略性產業就有空洞化的風險。

「只要是民主國家，其實勞權、減碳這些議題，本來就是不能忽視的，也都是企業該做的，」鄧振中從比較積極正面的角度看待新華盛頓共識，「企業如果在一個不公平的世界經營，我相信也不容易做得好。」

（雜誌原標題：兩大精神、五大規則　新華盛頓共識變經貿王道╱責任編輯：吳廷勻）

【更多精彩內容，立即預購《天下雜誌》788期「2024經濟大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