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的誕生出自一場預謀計劃　張忠謀與李國鼎的關鍵三幕

「那次的會面，Morris（張忠謀）談論的不僅是技術，他主要談論的是企業品格和誠信的重要性，」黃仁勳說，「我是科技界任期最長的CEO之一，見過世界各地的優秀公司，沒有一家像台積電這樣非凡。」

他更在致詞尾聲打趣道，「其實我曾和Morris跟Sophie（張淑芬）一起度過他們的蜜月，雖然我的印象跟他的顯然不太一樣。」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也到場祝賀，讚譽台積電對世界的影響。（邱劍英攝）

以下是張忠謀演講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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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無比榮幸及謙卑的心情接受第一屆李國鼎獎，今天是紀念李國鼎的時候，我想把已經差不多寫成、但還沒發表的自傳中，關於我跟李國鼎先生相處的段落拿出來講講。

其實，我跟李國鼎先生的關係，完全是在李國鼎先生當科技政委的時代，在那之前他推動了台灣經濟奇蹟，但我們不認識。

我跟李國鼎先生的關係，可以分成三幕。大家相當熟悉第三幕，那就是台積電。但對於第一幕跟第二幕，恐怕大部份都不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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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李國鼎的預謀（1976–1980年）

1976年，我應費驊（曾任行政院政務委員）主持的現代工程師學會（備註：應是中國工程師學會）邀請到台灣來。那時候是我在德州儀器的事業高原上，我不但是德州儀器的全球半導體事業總經理，而且是德州儀器總公司的企業成長委員會主席。

企業成長委員會是公司董事長Patrick Haggerty（帕特里克哈格蒂，德州儀器創辦人）特地組織的，除了我當主席，還有當時的CEO，也就是我實際上的老闆，以及公司的COO，還有一些VP成員。

在這之前我很少到台灣來，頂多一、兩年來一次，來看看中和的組裝測試廠，然後全亞洲走遍。

1976年我應費驊邀請來演講時，李國鼎先生因為心臟手術，擔任政委。他來聽我行銷數位手錶的演講，我以公司主席（chairman）的角色，解釋如何計劃、實施、定價，怎麼估計市場的大小。

我講完後，李國鼎先生馬上來握手，馬上約我吃飯——不是馬上吃飯，是馬上約我。（觀眾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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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有預謀的，德州儀器當時是很出色的公司，不僅半導體是世界第一，還有國防武器。

李國鼎想要建立跟德州儀器的關係，這是預謀，我的演講給了他機會。

這就是第一幕，其實我不是主角，主角是李國鼎以及當時的德州儀器董事長Patrick Haggerty，但我也算是關鍵人物。

不久以後，李國鼎邀請Haggerty來台灣兩週，每餐都是宴會，每天都有Haggerty的演講，現場都鋪上紅地毯。現場的科技顧問都是Haggerty邀請，大部份是美國人跟歐洲人。

這幾年當中，李國鼎幾乎每年到德州儀器參觀，招待他的人就是我。事實上，李國鼎來的次數多了，我下面的人看到他都說，怎麼又來了。

頒獎典禮現場播放著李國鼎與張忠謀相識淵源影片，時光重返台積電草創時期。（邱劍英攝）

第二幕：向張忠謀招手（1980–1982年）

Haggerty是在1980年胰臟癌過世，只有67歲，那是第二幕的開頭。

李國鼎先生好像有個直覺，認為Haggerty特別賞識我，Haggerty走掉了，我大概也要完了，所以應該招募張忠謀來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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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直覺到底對不對，老實說邏輯不一定對，但是結果是對的。

Haggerty過世不到一年，他就找到新的德州儀器董事長，想請我到台灣參觀台灣工業。第一次董事長拒絕了，第二次邀請時，新的董事長不勝其煩，說「OK，你就去吧。」

於是，1981年我到了台灣參觀，之後寫了份英文的報告，在自傳裡頭我有翻譯出來，其實當時對台灣工業不太恭維。報告本身沒有什麼重要性，李國鼎主要的目的是要把我引到台灣，報告只是表面的東西，我寫的內容沒有一個被採用。

到了1982年，他就動刀槍了。

當時的行政院長孫運璿與李國鼎很合得來，孫運璿出面邀我到台灣，來一個星期就給了我offer（工作機會）。他說，「原則上，收入不會讓你吃虧的。」

這是外行話，因為我當時的主要收入主要是薪資以外的股票選擇權（stock option）。我解釋給孫運璿聽，但他不知道是沒聽懂或是裝不懂，給了我的offer確實接近薪資，但是完全忽略了我在德州儀器的其他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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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鼎也參與在其中，當時給我的offer有三個選擇——工研院院長、他的行政院長科技顧問，或是李國鼎想辦的創業投資（Venture Capital），薪水都一樣。

當時我在德州儀器的確已經在下坡路了，回到達拉斯後我問CEO，能不能保留我大概200、300萬美元的股票兌現權，讓我留職停薪去台灣。CEO回答我，「absolutly not.（絕對不行）」

所以，我跟孫運璿和李國鼎寫信說不能去。

孫運璿回信蠻客氣的，但是李國鼎很憤怒地回信，說「給你那麼好都不來。」接著有3年的時間，我跟李國鼎關係可以說是中斷了。

第三幕：成立台積電（1985–1988年）

1985年，工研院董事長徐賢修來找我。孫運璿當時已經中風了，我還很驚訝怎麼不是李國鼎來找我。

當時德儀（股票兌現）都實現了，我就答應了徐賢修，來的第一個任務是工研院長。當時遇到李國鼎，他還說「徐賢修怎麼不講一聲他去找你了。」

比工研院長更大的任務是成立半導體公司，李國鼎在我當院長三個禮拜就找我去成立公司。

張忠謀致詞分享被延攬的過程，感念李國鼎對台灣的付出。（邱劍英攝）

這就是第三幕，從1985年到他退休的1988年。

台積電的商業模式還有怎麼建立，這些是我的主意，但是推動、說服政府投資一半，這個是李國鼎做的。

老實說，李國鼎當時是事業末期，有不少政敵，反對他的人不少。但是他是一直從1985年推到台積電成立。沒有他的推動，不會有台積電。

這就是我的故事，我對李國鼎先生的認識，首先他是非常熱心，而且非常愛國的人；第二，他是非常清廉的人，別人我或許不知道，但他我知道，因為他後來還在擔心生活、擔心住的地方，還找人才救了他那個公家的房子。

他熱忱、愛國，而且好學。老實說，他受過的物理訓練，到了60、70歲已經忘了一乾二淨了，都要重新學起，但他就是做到了，他是偉大的人。

再次謝謝李國鼎基金會，給我這個獎，謝謝！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