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瑪斯10月7日發動的攻擊,造成1400多名以色列人單日內喪生,而後以色列的反擊重創加薩人口。
根據巴勒斯坦衛生當局,以色列的空中轟炸,目前已經造成6000多名加薩人喪生,1700多人受傷。若以色列繼續執行原先計劃的地面侵略,死傷人數可能迅速升高。以色列總統、總理、國會成員卡爾納(Ariel Kallner)及其他高階官員號召涵蓋整個加薩領土的軍事行動。
以色列飛彈已經摧毀了加薩5%的建築物,包括巴勒斯坦人的避難所。部分以色列高階官員提起哈瑪斯2006年在巴勒斯坦國會選舉的成功,實質上等於說所有加薩人都參與了哈瑪斯恐怖主義基礎結構,是哈瑪斯殘酷行為的共犯,用這個理由合理化以色列的報復目標。
《外交政策》指出,說加薩所有人口都必須為哈瑪斯的行動負責的主張,只要看一眼事實,就知道站不住腳。獨立的研究網「阿拉伯晴雨表」(Arab Barometer),在這波衝突爆發前,曾經在加薩和約旦河西岸執行過調查。他們的發現,揭露了加薩絕大多數人比起支持哈瑪斯,反倒更因為極度經濟困境下哈瑪斯的無效治理感到挫折。
調查發現,多數加薩人並不贊同哈瑪斯的意識形態,哈瑪斯的目標是摧毀以色列國,而調查絕大多數的受訪者偏好兩國方案。
持續的暴力並不會帶來多數加薩人期望的和平。過去以色列發動的掃蕩,讓多數一般加薩人的生活更難過,結果只是增加了加薩人對哈瑪斯的支持,而非根絕對恐怖主義的同情。若目前在加薩的軍事行動對目前巴勒斯坦的公共輿論有類似的影響,那麼顯然只會讓和平更加遙遠。
「阿拉伯晴雨表」對約旦河西岸和加薩的調查,是與巴勒斯坦政策與調查研究中心(Palestinian Center for Policy and Survey Research)以及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合作,是當地長期經營且最全面的公共輿論專案。
「阿拉伯晴雨表」最近一次調查是在9月28日至10月8日之間執行,訪調對象是約旦河西岸790人、加薩399人。結果發現加薩人對哈瑪斯領導的政府信心低落,被問及是否信任哈瑪斯政權時,44%回答完全不信任,23%不怎麼信任,僅29%非常信任他們的政府。而且有多達72%表示政府貪腐嚴重,僅少數人覺得政府有採取有意義的行動打擊貪腐。
被問及若現在加薩展開總統選舉時,會怎麼投票時,僅24%會投給哈瑪斯領袖哈尼亞(Ismail Haniyeh),最多人(32%)會選擇投給正在坐牢的巴勒斯坦解放運動「法塔赫」(Fatah)中央委員會成員巴爾古提(Marwan Barghouti),12%會投給巴勒斯坦自治政府領袖阿巴斯(Mahmoud Abbas),30%放棄投票。
加薩人對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印象也不怎麼好,52%相信巴勒斯坦自治政府對巴勒斯坦人民是個負擔,67%希望阿巴斯辭職。加薩人不只對哈瑪斯幻滅,也對整個巴勒斯坦領導階層幻滅。
加薩的經濟問題在整個調查結果中非常突出。根據世界銀行,加薩的貧窮率從2011年的39%,升到2021年的59%,很多加薩人連基本物資都無法取得,因為稀缺以及價格昂貴。調查中,78%民眾表示糧食難以取得是加薩中度甚至嚴重的問題,僅5%認為完全不是問題。
75%加薩人表示,過去一個月曾經出現吃光食物,也沒錢買更多食物的窘境。相比之下,在2021年的阿拉伯晴雨表調查中,只有51%遇到這樣的狀況,僅僅兩年內就出現這樣嚴峻的變化值得警惕。
多數加薩人把糧食短缺歸功於內部問題而非外部抵制。以色列和埃及2005年以來就封鎖加薩,限制人民和商品的進出。這波封鎖的強度各有差異,但在哈瑪斯2007年控制加薩以後顯然更加嚴格。
然而,31%受訪者認為政府管理不當,才是加薩糧食不穩定的主因,26%歸咎於通貨膨脹,僅16%歸因於外部的經濟制裁。
簡言之,加薩人更傾向把物質短缺歸咎於哈瑪斯的領導而不是以色列的經濟封鎖。但是自從上次調查以來,這種認知可能已經改變了。10月7日的攻擊以後,以色列切斷供應加薩的水、糧食、燃料和電力,將加薩拖入深刻的人道危機。而後有部分國際援助抵達加薩,但巴勒斯坦人的苦難可能使他們的態度變得強硬,不利於長期的和平與安定。
整體來說,調查顯示加薩人極度渴望能換人統治。多數加薩人看不到能公然向哈瑪斯政府陳情的管道,和平示威等言論自由也並未獲得很大的保證。
大約半數加薩人支持民主,僅27%支持哈瑪斯,略低於支持法塔葉(30%)的人口比例。哈瑪斯在加薩的受歡迎度相比2021年的34%呈現下滑。33%不到30歲成年人支持哈瑪斯,高於30歲以上的支持率(23%)。貧窮的加薩人也比較不支持哈瑪斯。
領導風格並不是加薩人抗拒哈瑪斯的唯一原因,主要來說加薩人並不認同哈瑪斯消滅以色列國的目標。調查提供民眾三種以巴衝突的可能解決方案,多數人(54%)選擇兩國方案。
73%加薩民眾偏好和平解決以巴衝突。在10月7日攻擊發生前夕,僅20%加薩人偏好選擇摧毀以色列國的軍事衝突,這些人當中有77%支持哈瑪斯,大約佔加薩成年人口的15%。
哈瑪斯攻擊以色列前,加薩人對外交政策的觀點既符合部分美國政策優先順序,也不信任美國。71%反對俄羅斯侵略烏克蘭,37%希望加薩能與美國增加經濟合作,高於希望優先與伊朗或俄國軍事合作的比例(都是32%),但只有15%加薩人相信美國總統拜登的政策對阿拉伯世界有益。
最後,調查發現加薩人與土地的連結非常深,69%絕不考慮離開加薩,高於被問及同一個問題的伊拉克、約旦、黎巴嫩、摩洛哥、蘇丹和突尼西亞人。加薩人面對一連串的挑戰,經濟危機加深、政府不回應人民需求、看似無望的獨立建國計畫,但依然堅持留在加薩。
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生活條件比加薩好些,但經濟與政治局面依然灰暗。47%約旦河西岸居民過去一個月曾挨餓,僅19%信任法塔葉領導的政府,比信任哈瑪斯的加薩人比例更低,但他們並未因此轉而支持哈瑪斯。支持兩國方案的約旦河西岸人民,比例略低於加薩(49%對54%)。
《外交政策》建議,以色列政府現在必須克制。哈瑪斯領導的政府或許對和平不感興趣,但以色列不該指控所有加薩人都是共犯,事實上多數加薩人歡迎永久的和平解決方案。以色列與美國領導人最好立刻確保加薩平民的安全,與聯合國合作開設乾淨的人道走廊和保護區,幫助聯合國援助巴勒斯坦平民。最後,以色列與美國應該承認巴勒斯坦人是持久政治解決方案的重要夥伴,而不是障礙。
(參考資料:外交政策、CNBC、TechCrunch、MarketWatch、WS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