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中國在北京舉行了「一帶一路」論壇，慶祝這個有史以來最大、斥資一兆美元的多邊發展計畫來到十週年。
對中國而言，「一帶一路」為該國大型國有企業贏得了許多海外業務，並加強了南半球國家的外交關係。這些連結，也回過頭來強化了中國在聯合國等國際組織中的影響力，並讓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能推動他對世界的政治願景。
但對於受金援的國家來說，實際場景又是如何？在十週年的當口，英國《金融時報》採訪最大受援國家巴基斯坦，從各面向了解這個南亞發展中國家體會到的一切。
這些部分很滿意
在論壇中，巴基斯坦國防委員會主席薩伊德（Mushahid Hussain Sayed）肯定地說，「美國人在反恐戰爭上花費了6兆美元，而中國在過去十年裡在世界各地的3,000個計畫上花了1兆美元，」「這就是區別——美國人以軍事安全為中心，中國人則以經濟發展為導向。」
確實，在「一帶一路」初期，中國為巴基斯坦基礎建設提供的貸款，似乎為這個貧困的國家帶來了新氣象。耗資10億美元的「塔爾燃煤電廠」等計畫，和其他13個能源計畫，都協助緩解了該國嚴重的缺電難題。
中國贊助的新高速公路，促進了城市之間的貿易往來；光纖電纜，也為山區城鎮帶來了現代通訊。
「從某種意義上說，一帶一路絕對是改變遊戲規則的倡議，」顧問公司蓋洛普巴基斯坦的執行董事吉拉尼（Bilal Gilani）指出，中國在這項倡議中引進的外資，僅僅在能源領域，就和巴基斯坦過去25年在所有領域獲得的外資總額一樣多。
薩伊德進一步稱讚，在「一帶一路」出現之前，巴基斯坦擁有這種規模的基礎設施，是無法想像的。他最自豪的是核彈計畫，和「中巴經濟走廊」（CPEC）。
然而，如果關於一帶一路的所有故事停留在這裡，過去十年，就不會在國際新聞中看到無數的爭議了。
問題重重的經濟走廊
中國確實幫助一些發展中國家打造了一部分的基礎建設，但許多計畫已被擱置，有些則產生腐敗問題，並為這些貧窮國家累積了難以償還的債務。
國防情報公司Janes的數據顯示，中巴經濟走廊中40%的項目遭遇了腐敗、成本超支、資金短缺或不利環境影響等麻煩。
在這些陷入困境的項目中，至少20%被無限期延遲，或徹底取消。Janes表示，最大的計畫往往受到最嚴重的打擊——大約一半的高速公路和水力發電計畫遇到困難，所有鐵路和採礦事業也同樣陷入困境。
針對中巴經濟走廊，當中還有個雄心是透過它，幫助巴基斯坦成為全球製造業中心。然而，一位不透露姓名的巴基斯坦前官員表示，當他們希望中國企業來巴投資經濟特區時，「那從未發生過，借錢和建設基礎設施可以，但讓投資者進來我們這裡生產和銷售就難了。」
中國私人企業的「不跟進」，可說是中巴經濟走廊最大的缺點。由於很少中國公司有興趣在那裡設廠，巴基斯坦政府無法獲得償還借款所需的外匯收入。
現在，巴基斯坦現在成為了吉拉尼所稱的「經濟區的墳場」。自中巴經濟走廊啟動以來，製造業佔該國GDP的比重，一直停滯在13%左右。
這道經濟走廊最初的另一個目的是，建立一條不用通過麻六甲海峽的陸路，使中國能和中東與非洲貿易。但這項計畫沒有充分考量沿途暴力激進組織帶來的風險，耗資100億美元改造的巴基斯坦鐵路計畫，在8月才被武裝分子攻擊。
巴基斯坦的瓜達爾港，是中國卡車運輸車隊的擬建出口，但基本上也閒置了，主因是它連接的高速公路沿線存在安全疑慮。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數據，巴基斯坦的外債自2015年以來幾乎成長一倍，去年達到1,000億美元，其中，中國貸款機構是最大的債權人，債務規模約為300億美元。該國約一半的收入用於償還外債，今年6月，甚至需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介入、提供30億美元貸款，才能避免在金融危機中違約。
一帶一路的「新未來」？
這些劣勢，使中國重新思考一帶一路的運作方式，蘇州崑山杜克大學政治經濟學助理教授蘭德里（David Landry）表示，北京從近年的失敗中汲取教訓，「一帶一路」即將發生變化，但地緣政治的初衷不會改變。
「中國仍然願意繼續支持巴基斯坦等戰略夥伴，但未來，從北京的角度來看，規模較小、重要性較低的國家獲得的『一帶一路』資金將少得多，」他分析。
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教授陳甬軍則指出，現在已經到了轉向「新的重點」的時候了。他相信，未來十年，一帶一路將更加重視「綠色發展、公共衛生和數位經濟」。
新趨勢可能是，中國利用在電動車和太陽能板等領域的領導地位來協助貧窮國家，但不會像過往聚焦在大型基礎建設，而是提供村莊太陽能板等輕量計畫。
但，儘管中國正努力邁向一帶一路的下一階段，現有的受援國，貸款金額依舊居高不下。對巴基斯坦來說，財政困難，使它更難從其他來源吸引大規模資金，依賴中巴經濟走廊，還是目前全國最大的希望。
（資料來源：FT, Nikkei Asia, AP, C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