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向流動與貼標籤
在我的感情史中，有過和男性與女性交往的經驗，雖然多年前的某次訪談，我的確公開表示自己是「雙性戀」，但不管是「雙性戀」也好，或是「女同志」、「蕾絲邊」，我從來都不想被放在任何一個分類或脈絡下；在我看來，這些代稱都是外界在定義的，因為當這個世界無法定義不同狀態的人事物時，只能將你「歸類」，然後就會找到一個詞彙去稱呼你，為你貼上「標籤」，方便人類去採擷知識或進行研究。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似乎不曾因為性向問題經歷過任何迷惘，或者困擾。應該說，我在不同的關係中，總是順著自己的感覺探索，從中學習到愛，也更認識自己，但我卻不曾為此感到惶恐。國中時我曾帶女朋友回家，很單純地想介紹給媽媽認識，沒想到卻製造了恐慌給媽媽，她的過度反應反而讓我覺得很奇怪。
對我來說，喜歡一個人很簡單，這跟你在什麼樣的情境，被什麼樣的對象吸引有關，至於對方是男是女好像不是那麼重要，所謂的「性向流動」就這樣自然輕鬆地發生在我身上，沒有刻意追求，沒有懷疑，也沒有轉換上的困難。
跟男生或女生交往的狀態
很多人問我跟男性或女性交往的感覺哪裡不一樣，我覺得那是「狀態」上的落差——這裡指的是在心靈層面交流和互動上的差異。
記得國高中時期和男生交往，我通常會「刻意」展現自己獨立自主、陽性的一面去貼近對方。例如出去玩時，如果進行像是跳水、夜遊、去墳墓……這類比較危險的活動，我會表現出一副「我也可以、沒在怕」的態度，想讓對方看見我無所畏懼的樣子。我想那可能來自於想跟男朋友做一樣的事，想融入他的生活，和他的朋友打成一片，所以自己也變得像個小男生，是可以彼此玩在一起的情感交流。
反過來說，如果是和女生在一起，雖然我們也可以很屁孩地一起玩，但我反而更容易流露感性和脆弱的一面，可以毫無負擔地表達自己的內在感受——真實想法或者高低起伏的種種情緒，相對來說整體的狀態是平衡的，我們可以理性溝通，可以感性對話，當然也會生氣咆哮，是能深刻也舒適的情感關係。
如果硬要比較，無論在那個年紀，可能我還是比較喜歡和女生在一起，能將內在赤裸裸地向另一個人展現，沒有絲毫隱瞞，對我來說那代表兩人之間某程度上的心靈交流，那是一種方方面面都能「被接住」，更能貼近彼此的感覺，通常男生很難抓到我這方面的「內在頻率」。
拿掉標籤做你自己
無論是青少年時期在「無名小站」和當時女朋友的合照，或是後來演出過《海倫她媽》、《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扮演女同志，一直以來，性向都是外界貼在我身上的「標籤」，我很理解那是身為公眾人物一定會被討論的事，但我還是不禁思考為什麼到了這個年代，大家仍在討論性向，還在標籤「同志」，或者說我心中的想像更趨近於不管你是什麼性、什麼戀，都不需要經過分類的世界大同理想。
我依稀記得，在同婚吵得沸沸揚揚的那段日子，我和母親有過一段對話，那時我已經有了穩定的關係，母親和我的同志朋友們也相處得很愉快，於是我問她……
「妳知道最近在吵同婚的事情？妳會去投票嗎？」
「嗯，我知道。我會去啊！」
「那……媽媽，我問妳喔！妳認識我身邊的人也一段時間了，現在怎麼看他們的呢？」
「我覺得他們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大家都在為自己的日子奮鬥。」
在這淺淺的對話中，我很感動，我知道母親的真心感受，知道這些年來，她也慢慢理解同性戀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就跟一般人一樣過日子，為自己的生命努力著，能從她口中聽到這些曾經是禁忌的話題，真的很棒！
這也是我為什麼在金鐘獎的得獎感言提到，祝福全世界的酷兒都能「拿掉標籤，自由喜悅地做你自己」。因為標籤就等於是在做出「區分」，有了區分就很難和平。不論我們是站在哪個角度，都應該試著更客觀、更寬容地欣賞彼此的不同，世界才會變得多采多姿，而不是讓爭議導致更多苦難。
不管你是女同、男同、雙性戀、跨性別、酷兒……在性別平權的這條路上，我們都擁有身而為人的權益，如果每個人都能帶著「生命平等」的意識，好好去尊重、去對待身旁的每一個人，我們是不是會因此得到很不一樣的回應呢？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我們都有體驗自由的能力：一個女演員的愛與生命告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