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進逼！德國如果不賣車活得下去嗎？

德國的汽車業還必須應對日益嚴峻的中國問題。過去幾十年來，德國車廠因中國市場的快速成長而受惠。2022年下半年德國三大車廠約有40％的營收來自中國。然而，這些汽車業者的命運逐漸逆轉。

福斯汽車剛剛下修了全球交貨量的預測值，主因就是中國銷售成長放緩。地緣政治可能使情況雪上加霜。

中國汽車出口超越德國

與此同時，中國車廠開始拓展海外市場，特別是歐洲。去年，中國汽車出口量首度超越德國，達到300萬輛。（德國則是260萬輛。）

首當其衝的就是福斯汽車。福斯旗下品牌的電動車銷售量較預期低30％至70％不等。福斯還得設法解決軟體問題。今年5月，福斯再次重組數位部門團隊。在中國這塊高速成長的電動車市場中，福斯市佔率僅2％。

德國汽車產業衰亡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得依據估算產業規模的方式而定。

對就業市場影響？

德國汽車製造業在國內直接僱用的勞工人數不到90萬人，僅佔德國總勞動力人口的2％。

掛上德國廠牌的轎車近4分之3在國外生產。去年，德國當地汽車工廠的產量只有350萬輛，幾乎等同於1970年代中期的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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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汽車製造業的附加價值超過一半由德國創造，遙遙領先第二名、佔比9％的法國。汽車佔德國商品出口的16％。儘管德國汽車業佔全國總附加價值的比例在2017年達到4.7％頂峰後已經下滑，但2020年仍有3.8％。比日本和韓國等其他汽車製造大國，多出約1個百分點。

然而，只看狹隘的產業數據無法看出汽車業對德國經濟真正的重要性。

德國經濟受汽車業影響廣泛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Ifo工業組織及新科技中心負責人法爾克（Oliver Falck）形容，「這有點像操作系統，德國經濟和各機構的都得仰賴汽車業。」

直接供應商並不是唯一依賴福斯和其他車廠的人。近期的數據難以取得，但根據2020年由「德國經濟研究所」（German Economic Institute, IW）資深經濟學家普爾斯（Thomas Puls）等人的研究，全球對德國汽車的需求，佔德國金屬加工和塑料製造商附加價值的16％以上。同一份研究也指出，這樣的需求間接為德國創造160萬份工作。換言之，汽車產業支持的就業人數總計達到250萬人，超過德國勞動力人口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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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投資和創新與該國汽車製造商息息相關。

根據德國經濟研究所的數據，2020年汽車產業佔製造業總固定資本支出的35％。研究機構Stifterverband的數據顯示，2021年德國汽車業研發經費佔製造業總體42％以上，並支付了其他公司和研究機構64％的研發費用。德國經濟研究所指出，2017年企業專利申請案近半來自汽車製造商。

汽車產業也是德國社會運作的骨幹。

其中一個重點是區域平衡。汽車工廠通常位在經濟相對弱勢的地區，支撐起當地經濟。如果汽車製造業衰退，德國將有許多地方爆發危機。

如果沒有強大的汽車產業，德國一般而言還算平和的勞資關係將惡化。

工會領袖毫不諱言，汽車業是工會的「骨幹」。坐擁約200萬名成員的德國工會IG Metall是全球最大的工會，約有三分之一個成員在汽車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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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產業也支撐著德國企業的「共同決策」模式。德國企業董事會成員必然包含勞工代表。汽車產業強大的勞工委員會為IG Metall提供了重要資源，包括資金和訊息。福斯勞工代表控制了半數的董事席位，使他們得以定期獲得有關公司狀況的最新資訊，並對公司戰略具有否決權。

如果這套體制崩潰，德國勞動力市場的平衡將發生變化。

杜利恩進一步分析，隨著時間過去，德國的製造業工作薪資不再會遠高於服務業，其他歐洲國家的製造業工作也將受到影響。

德國汽車業衰退也可能帶來心理上的衝擊。

2015年福斯汽車的碳排量造假醜聞，重創德國工業及工程能力的聲譽。汽車業若衰退將造成另一次衝擊。

如果德國汽車業消失，將在歐洲中心留下一個「巨大的經濟坑洞」。

德國的政治家們當然不希望發生這種情況。福斯醜聞案後，德國政治人物不再傾力支持汽車業，但支撐汽車業銷售的補貼政策並不會消失。高度仰賴汽車業的地方政府更是不可能放手讓汽車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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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考量掩蓋了另一種聲音：政府持續支持汽車業長期而言可能產生反效果。鹿特丹大學教授巴赫曼（Rüdiger Bachmann）認為，德國政治人物應該對市場力量多一點信心，相信它會在德國汽車業衰退之際，填補可能出現的經濟空缺。

汽車產業式微，會讓其他領域獲得成長空間。汽車產業獲得的補貼將減少，新創則會取得更多資金。德國年輕人不會再全部搶念機械工程，有更多人將改讀電腦科學。研究人員也會花更多心力在其他領域。

如果不是一夕崩解而是逐漸衰退，汽車業將逐漸適應新環境。

博世（Bosch）和大陸集團（Continental）等大型供應商交貨給特斯拉等外國車廠的比重會增加。較小的供應商將專注於提供服務。

德國很可能停止生產較廉價的汽車，把重心放在生產少量、高利潤的奢華車款。福斯甚至可能轉變為代工廠，像富士康組裝iPhone一樣為其他品牌組裝電動車。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