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大通銀行（JPMorgan Chase）執行長戴蒙總是閒不下來。受訪前，他才剛結束七月長週末的家族旅遊。受訪時，他受不了錄影訪談的瑣事。戴蒙不願意在走廊稍作停留，讓《經濟學人》的攝影團隊拍攝他從長廊走來的進場畫面；還沒戴好麥克風，甚至沒坐定就急著開始討論公共政策。「好，我們現在開始？」他催促著採訪團隊。
「做事」就是戴蒙的風格。他心急、奉行機會主義、務實，屬於那種會直接去做的人。
戴蒙十二年級的微積分老師離職後，他開始自學。剛從商學院畢業，他選擇到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工作，因為他想實際打造一點什麼，而不只是單純搬動金錢。
掌管摩根大通的將近18年間，戴蒙打造出了銀行業界的凡爾賽宮，或者說是泰姬瑪哈陵。
摩根大通是美國最成功的銀行，市值高達4350億美元，居全球之冠。戴蒙為股東創造了可觀的報酬率—10.6％，比多數大型貸款機構高出一倍。
只要是摩根大通願意投入的投資銀行業務，在業內幾乎都排名前三。摩根大通的商業銀行業務規模全美第一。由於規模龐大，加上美國政府規定持有全國10％以上存款的銀行不得併購同業，摩根大通只能緩步成長。
在這樣的背景下，行動派的戴蒙能做的似乎不多。於是戴蒙把他那看似永遠消耗不完的精力投入了其他地方。他不願多談銀行業的小危機或是經濟衰退的風險，反倒比較重視如何提升社會流動性、消弭全球衝突、捍衛資本主義。戴蒙認為，對資本主義的詆毀並不公平。他每年給股東的信中，原本只會提到自己對管理和銀行業務的想法，現在卻涵蓋比典型美國選戰更多的政策思辨。
戴蒙針對幾個他最希望美國能夠解決的問題提出了解決方案。他主張擴大勞動所得稅抵免與退稅制度，並降低教育成本以提升社會流動性。戴蒙直言，「我們應該讓社區大學更便宜，而不是更昂貴。」
美中應該對話
戴蒙希望美國敞開心胸與中國對話。他認為美國的繁榮程度遠勝中國，不應該畏懼中國。
在戴蒙看來，中國沒那麼偉大，他們需要進口石油、食品安全有疑慮，經濟上較為貧困，軍力也不及美國。戴蒙表示，也許美國某些領域被中國迎頭趕上了，但並不需要害怕中國。他進一步指出，美國轉向產業政策以保護國家安全是明智的，但必須審慎使用出口管制等工具。「如果是為了超音速導彈，我認為該做。但如果是為了阻擋中國人民，就不應該，」戴蒙表示。
戴蒙談企業家的角色
儘管戴蒙早年支持「利益關係人價值」（stakeholder value）的理念，顧慮企業如何對待員工、供應商、整體社會或環境，但他並不是一個「覺醒資本家」（woke capitalist）。相反地，戴蒙是一名務實主義者。
他表示，所有的執行長都試圖掌握最好的產品或服務，他們需要優秀的員工並讓顧客滿意。「這不過是讓企業具有人性。我們關心自己的顧客、員工或團隊等利害關係人，」戴蒙說。戴蒙認為自己不過就是個「滿腔熱血、盡心盡力、支持自由企業又愛國的美國人」。
否認要參選
戴蒙對公共政策的興趣，加上他的決心、資源與野心都指向一個方向：政治職位。多年來，關於戴蒙可能競選總統的傳聞從沒斷過，但他很快就否認了這樣的臆測。
戴蒙從不覺得自己特別適合當總統。「在行政、管理和領導方面，可能有一些共同的技能，但這些技能並不罕見，」戴蒙說。但要在政治舞台上運籌帷幄或者投入選舉就比較難了。
戴蒙認為從商業轉向政治十分棘手。「我認為這件事情非常難做到。實際上，如果我們回顧歷史，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戴蒙說。川普是例外，而非常態。這並非恭維。「我擔心會出現下一個川普，」他說。戴蒙直言，美國自我封閉並放棄在世界上的地位將是巨大的錯誤。
如果不想領導整個自由世界，或許可以考慮入閣？「也許某天會，」戴蒙沉思著說。「我愛我的國家。對我來說，我的家人是第一順位，而我的國家緊隨其後，」他說。接著指向下方補充，「摩根大通在這裡。」他內心的現實主義者可能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被任命為財政部長這個關聯性最明顯的職位。
從華爾街到政府的道路已不如以往般常見。民主黨長期以來對高端金融持懷疑態度，共和黨在民粹主義者川普的領導下，這方面的顧慮也愈來愈深。戴蒙堅稱，「摩根大通是我能（為國家）做出的最大貢獻。我們擁有30萬名員工。我們善待他們、給他們機會。」還真是完美的一段政治發言。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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