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與東方文化中找尋平衡,哪裡才是家?
當時離開台灣,是為了看世界,是為了離開華人文化裡的條條框框、離開社會的期待,想要暫時停止合群的往所謂的人生勝利組方向前進。從來沒念過第一志願的我,深知自己無法在那個遊戲規則裡駕輕就熟,不如就走一條不會被「比較」的路吧。
很多人說倫敦是座冷漠的城市,我說冷漠與包容是一體兩面,必然共同存在著。倫敦的距離感,是因為他不評論、不批判,他包容著所有的多元,他給每個個體足夠的空間,讓人們擁有自我的成為自己。因此,活在這座城市,你不需要合群(只要你不造成別人困擾,符合法律要求),你可以盡情做各種與眾不同的事情,不會有人說你怪、說你不正常,也不會有人對你指手畫腳。當這個社會給你足夠的尊重與保障,並鼓勵展現自我,人們也相對的容易找到屬於自己的群、找到志同道合喜歡同樣的小眾嗜好的朋友。
這個夏天,我開始嘗試慢跑。每週二下班後,我會去倫敦塔橋與三百多位跑友,一起繞著最市中心的泰晤士河畔跑八公里。「好多人啊!倫敦人都很愛跑步嗎?」一位台灣朋友問。倫敦人沒有「都」怎麼樣,但倫敦很大、很多元。當你想投入某一件事情的時候,你可以很快找到一個社群。
我享受著倫敦的自由自在,卻偶爾也想念著關係緊密的亞洲文化。有很多時刻,因為人們都很自我、很獨立而感到無比孤單;因為太做自己,沒有比較、沒有benchmark,反而失去方向。少了別人的評價與guidance,我好像需要更積極尋找自己,才足以擁有自信與信仰的走自己的路。
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該怎麼積極的做選擇?
相對於其他我待過的國家,台灣孩子常態的成長與求學過程、文化及語言的學習,是相對單一的,個體間的變異數極低,大部分的人分享著差不多的經驗。我是念家裡附近的小學和國中,透過基測分發到台中市區的高中,學測考上台北的大學。除了社會組或自然組外,我在這條路上並沒有積極做過什麼選擇。成功已經被定義的很清楚,唯一進取的手段就是獲得更高的分數。
因此,離開校園生活後,我遇到的最大挑戰是面對選擇、做決定以及承擔後果,而這個過程沒有標準答案。我的職涯是從台北開始的,之後經歷了吉隆坡、新加坡和曼谷的洗禮後,目前落腳在英國倫敦。工作類型也從產品行銷、市場開發到數據分析。進入職場的九年來,我一個人在異鄉做過許多影響人生的重大抉擇,每一次都很辛苦,每一次的衡量標準都不同。
每一次的選擇,我都需要重新定義什麼叫「好」、重新理解自己想要什麼,包含成就感來源,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喜歡什麼樣的工作文化,居住環境與生活圈等。同時,每一個選項都有得失,考量風險係數,以及每個階段自己對失敗的承受度。我曾經為了爭取一份超過兩倍薪資的工作而轉職,也曾經降薪去獲得一個更有趣的生活方式,或是單純為了男友搬到一個起初沒有很愛的國家,而辛苦生活了一陣子。
現在,我 31 歲,即將邁入第十年的職場生活。光鮮亮麗的一面是,擁有一份有趣而低取代性的工作,領著英國 Top 3% 的薪資,每年 25~30 天的假期能規劃旅行。但我與身邊同樣處境的朋友們知道,我們真實面臨的是:職場倦怠、全球科技業大裁員、歐美能源危機(能源費漲八成),英國逼近 20% 的食品通貨膨脹,以及百年來最長的經濟衰退,且越演越烈、一波接一波的罷工潮,包含地鐵、火車、機場、醫院學校等…帶來生活的各種不便利。
倚賴工作簽證留在這座城市的我,是去還是留?去是去哪,留是留多久?沒有伴侶、沒有小孩、沒有房子,看似無牽無掛,但也焦慮著被社會貼上魯蛇的標籤,擔心人生進度落後,在親友間顯得格格不入。
擁有對選項的能見度,然後手握選擇權
在多次與自己或與朋友們的對話裡,我清楚地看見自己的矛盾、徬徨與焦慮以及許多看似負面的元素,我接受它們與我共存,讓它們不影響我的快樂程度,甚至可以成為我的我動力來源。下一步怎麼走,我也還沒有頭緒,但我會持續地前進或說是移動,方向不重要,只要不停滯、持續的探索,提高自己對不同選項的能見度,也累積自己的安全感與失敗容忍度。現階段的我在追求的是,擁有足夠的彈性,以及在過程裡擁有更多的選擇權。
【作者簡介】
江佩璇(Passion Chiang),畢業於政治大學民族學系,2013 年 YEF 海外參訪代表。擁有一段迂迴的職涯,工作性質從業務、產品行銷、市場拓展,再到數據科學;地點從台灣、新馬、泰國,再到英國;產業別從數位廣告、線上旅遊平台、影音串流平台,再到電子商務。閒暇之餘,喜歡往海裡去、向山裡走,熱愛潛水、衝浪、滑雪、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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