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台灣才發生台大經濟系系學會候選人不當言論事件，這個月，美國經濟學界也為了類似的案件引起軒然大波，只不過事主不是一兩位學生，而是幾乎整個頂尖經濟學社群。
在美國，經濟學圈的人才大概都聽過「經濟學就業市場謠言」（EJMR）這個論壇，它創建於2008年，目的是幫助新進經濟學博士找尋工作。然而，這個網站後來愈走愈偏，充斥著仇恨與破壞性內容，而且都是匿名的。
例如，一篇貼文寫道：「當女性專注於撫養孩子和支持丈夫時，情況會好得多。」另一篇又寫道：「美國最大的敵人是：黑人。」
像這樣的言論，已經成為EJMR廣為人知的形象。不過，經濟學界還是沒有停用這個論壇，上頭還是不乏真正的求職資訊，於是歧視言論與實用資訊就這樣混合在一起，而人們也似乎見怪不怪了——就像台灣的某些網路論壇一樣。
也有人認為，後來在上面發布仇恨訊息的大多是網路怪人，他們可能不是經濟學家。
本月，來自耶魯大學與波士頓大學的三名研究人員，著手研究過去12年的700萬則貼文，並以大型語言模型定義出10%的「有毒言論」——包括辱罵、誹謗、性別歧視、種族歧視等——發現尷尬的事實：有毒言論的發文者來自數百所大學，但從發文地理位置來看，最多的是史丹佛大學、哥倫比亞大學、芝加哥大學等美國國內排名前25名的頂尖經濟系學府。
研究也破除了發文者不是經濟學家的想法，「我們的分析顯示，在EJMR上發文的用戶主要就是經濟學家，包括那些在學術界、政府和私營部門高層工作的人，」該論文說明。
論文是由波士頓大學管理學教授埃德爾（Florian Ederer）、耶魯大學管理學院金融學教授高登史密斯-平卡姆（Paul Goldsmith-Pinkham），和耶魯大學管理學院副院長詹森（Kyle Jensen）完成，儘管來自耶魯和波士頓大學的貼文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有毒的，就像其他菁英學府一樣。
影響現實的虛擬言論
長期以來，EJMR上的偏頗內容，已經實際影響一些經濟學家的職業軌跡。
美國聯準會理事庫克（Lisa Cook）是第一位被任命為美國央行董事會成員的黑人女性，去年在提名過程中面臨共和黨的激烈反對。當時針對她的一些論點，與EJMR上發布的論點一致。
網站上的問題言論，也讓非白人經濟學家經常感到自己在這個領域中不受歡迎。《財富》報導，美國黑人更可能獲得其他社會科學博士學位，而不是經濟學博士學位。
「非常非常沉重的負擔，落在了我們這一行中被剝奪權利的成員身上，」研究者埃德爾在接受採訪時說，「女性，代表性不足的少數族裔，她們在該網站上受到無情追捕，以至於想要退出經濟學界。」
傳統上，政治、經濟被白人男性視為應該由他們掌控的「重要」場域，因為是涉及百姓生計的硬學科。白人男性可能較容易接受社會學、文學等學科——儘管它們事實上沒有比經濟學不重要——有其他族群的參與者，但經濟學，或許仍是「有毒的男子氣概」無法退讓的地盤。
這樣的思維，很可能從學生時代就灌注在年輕的學子心中，到了取得博士學位、準備謀職時，便張牙舞爪地顯現在EJMR這樣的網站上，以及對女性、少數族裔獲得職位時的奚落中。
長期的黑暗
今年初，在美國經濟協會（AEA）年會上，一群經濟學家敦促採取更多措施來取締EJMR。當時，時任AEA主席、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教授、前歐巴馬政府官員羅默（Christina Romer）稱該論壇為「污水池」。
今年5月，EJMR也因為這篇新研究的摘要發布，而改變了貼文匿名的方式，不過，目前網站仍沒有關閉的態勢；也因為並未公開主機在哪裡，使得經濟學界無法向主機施壓。
事實上，早在2017年，柏克萊的經濟學大學部畢業生愛麗絲（Alice Wu）就寫了一篇論文《學術界的性別刻板印象：來自EJMR的證據》，同樣分析EJMR上的數據，揭示了許多貼文性別歧視的本質。與最近這份新研究的差別是，當時愛麗絲並沒有追溯貼文的發文者地理位置。
不過當年，這份研究也一樣震驚了美國經濟學界。
因為該研究分析100萬則貼文發現，關於男性的討論更有可能侷限在經濟學本身和專業建議（包括職業、面試術語）等話題；但關於女性的討論，更有可能涉及與個人資訊（家庭、婚姻或關係等詞語）、身體屬性（美麗、身體或脂肪等詞語）或性別相關術語（如性別、性別歧視或性）相關的話題。
與女性討論最相關的30個單詞，讀起來會令人很不舒服。
按順序是：更性感、女同性戀、報備、性別歧視、乳房、肛門、結婚、女性、蕩婦、性感、陰道、胸部、懷孕、懷孕、可愛、結婚、徵稅、華麗、慾火焚身、迷戀、美麗、秘書、轉儲、購物、約會、非營利、意圖、性感、約會和妓女。
相對來說，與男性的詞彙是：顧問、經濟學思想流派、定價、教科書、諾貝爾和華頓商學院等等。
普林斯頓大學首席實證經濟學家柯里（Janet Currie）指出，愛麗絲的這項分析「充分說明了該領域黑暗角落中，持續存在的態度。」。
《紐約時報》記者曾問愛麗絲，進行這項研究是否阻卻她投入經濟學職涯？她的答案是否定的，「看到那些糟糕的事情發生，我更想證明自己。」然而，6年後的新研究證明，這個網站——或整個經濟學界——的態度絲毫沒有改變，勇往直前的女性與少數族群，要面對的惡意依舊強大。
（資料來源：Bloomberg, Fortune, FT, NY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