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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下午，中華航空自新加坡飛往桃園的CI-754班機，與平常很不一樣。
起飛前，這架華航為了天合聯盟（Skyteam）永續飛行挑戰而設計的「永續示範班機」，在樟宜機場加了10%的永續航空燃油（SAF，Sustainable Aviation Fuel），約可比一般航班減少8%碳排。但為了這一成用油，華航得額外支出近1萬美元。
航空業，一直是全球碳排大戶；燃料，又是重中之重。
航空運輸行動組織（ATAG）統計，新冠疫情爆發前的2019年，航空業碳排量就佔了全球總量的2%。華航、長榮兩家航空公司的合計碳排，更佔台灣年碳排量5%，高於台塑、台泥等個別碳排大戶。
華航企業發展室經營發展部經理鍾人傑指出，不少國家已投入電動飛機、氫能燃油開發，但距離商業化量產都仍有一段長路。
但如果將傳統燃油全改為由廢棄食用油、植物油、工廠廢氣或從藻類提煉的永續燃油，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預估，永續燃油最高可減少航空業的八成碳排量。波音執行長卡爾霍恩（Dave Calhoun）因此直言，永續燃油，是航空業達成2050年淨零碳排的唯一解方。
永續燃油貴2~6倍，各國積極佈局
目前，永續燃油的生產技術與產量，都還在初期發展階段，售價比傳統燃油高出2至6倍，但因歐盟自2025年起，硬性規定每架落地班機須添加一定比率永續燃油，否則就須繳納罰款，其他先進國家也勢必跟進，永續燃油的市場需求將快速飆升。
國際航空運輸協會估算，2050年，全球每年的永續燃油需求量為4490億公升，是當前產能的百倍以上。
這項新能源的龐大市場潛力， 吸引眾多業者爭相投入。
美國聯合航空已與加拿大航空、波音、摩根大通、奇異電氣等大型企業合作，斥資1億美元成立「永續飛行基金」，支持永續燃油新創業者。微軟「氣候創新基金」也投資兩家新創公司，研發捕捉空氣中二氧化碳及乙醇，生產永續燃油的技術。
各國政府也基於「能源自主」的戰略高度，積極打造永續燃油供應鏈。
美國總統拜登去年夏天簽署的「降低通膨法案」，便針對生產永續燃油業者提供減稅，期望協助美國企業推展永續燃油核心技術，就連亞洲的新加坡與日本，也祭出優惠政策，吸引業者在當地生產永續燃油。
永續航空燃油最大生產國：新加坡
煉油原本就是新加坡的重點產業，芬蘭生質柴油大廠納斯特（Neste）去年底在新加坡完成擴廠計劃，今年4月投產，未來每年可生產100萬公噸永續燃油，成為全球最大生產國。
這些永續燃油產出後，一部份將送往新加坡煉油中心裕廊島與傳統燃油混合，再運至樟宜機場，供往返的客貨機使用，背後的盤算，是藉由供應永續燃油，進一步提升樟宜機場客貨運流量。另一部份則出口至各國合作伙伴與機場。
為了讓納斯特舒適著陸，新加坡政府先帶頭創造需求。
新加坡航空自去年第三季開始推出試行計劃，所有從新加坡起飛的新航、酷航班機，都會添加在地採購的永續燃油，額外增加的開支，則由新加坡民航局、淡馬錫控股提供經費支持。
納斯特再生航空亞太區業務執行副總裁姚霍伊南（Sami Jauhiainen）接受《天下》訪問時不諱言，新加坡的政策具延續性，且「利於企業投資」，更重要的是，星國地理位置便捷，是國際航空轉運樞紐，在此生產永續燃油不怕沒有需求。
日本已有3座大型機場提供永續航空燃油
日本也採取類似策略。
日本國土交通省去年初提出航空業減碳路徑，建議2030年起，所有從日本起飛的國際航班，都要添加一成永續燃油。
這項計劃的配套措施，就是由民航局出面牽線，找來大型商社伊藤忠商事與專門製造食物油的不二製油兩家在地企業，與納斯特合作生產。由伊藤忠進口納斯特生產的永續燃油，不二製油則負責將其與傳統燃油混合，供應機場。
目前，日本已有東京成田、羽田，以及名古屋中部三座國際機場提供永續燃油，但產量有限，初步僅供日本國籍航空使用。
為提升產能以便未來供給外國航空公司，經濟產業省5月底已公布新法草案，透過降低關稅與碳稅，利於更多業者在國內外投入永續燃油生產；為了確保原料無虞，也將與農林水產省共同制定計劃，獎勵回收國內廢棄油，並減少出口量，逐步提升產能。
「我們在北美、歐洲都看到了政策對於SAF帶來的正面發展，雖然亞太地區現階段在法規確實走得比較慢，但新加坡、日本與紐西蘭有明確的政策引導，航空公司也提出減碳的承諾，」姚霍伊南說。
華航、長榮只能出國加永續燃油
台灣，顯然是姚霍伊南口中「走得比較慢」的亞太國家。
國發會去年3月底公布淨零排放路徑及策略，交通方面的路徑多聚焦在陸運工具的電氣化，海運業、航空業的減碳規劃卻未被提及，國內既沒有供應永續燃油的機場、也沒有能生產的業者。華航與長榮兩家國航，即使想順應國際趨勢，也只能到新加坡、美國等地加油。
成功大學交通管理科學系助理教授鄭祖睿分析，華航、長榮等國籍航空都是國際航空運輸協會成員，有減排壓力，但台灣並非國際民航組織（ICAO）會員國，關於航空減碳的政策作為不會被檢視，才導致海、空運的淨零策略與國際脫節。
「業者和主管機關都要積極，不能只有一方面想做，」鄭祖睿強調。
台灣連主管機關都不清楚
相對於鄰近國家積極佈局永續燃油，台灣政府甚至連主責單位是誰都還搞不清楚。
《天下》針對這項議題採訪交通部民航局，得到的回應是「生產燃油的法規由經濟部規劃，民航局會配合。」改詢問行政院發言人、能源及減碳辦公室副執行長林子倫時，他第一時間先回覆「要問民航局」，隨後又告知記者「也可詢問經濟部，」但兩個單位皆無法提出具體說明。
中油公司發言人張瑞宗則表示，「就我們理解，交通部民航局已經有找業者討論過，在凝聚共識的階段......，中油內部已成立SAF專案小組，但不是短期一兩年可以看到成果。」
他補充，由於永續燃油的煉製方式與傳統航空燃油有差異，必須等政府提出明確政策與配套，才能進一步動作。
台灣環境規劃協會理事長趙家緯直言，面對淨零碳排轉型，航空業不該被政府晾在一旁，特別是減碳所需的新技術，有賴於政府支持，「不能因為航空業跟海運業的減碳不會算在台灣的排放量，就忽略他們。」
疫情過後，各國已磨刀霍霍，準備迎接航空業的減碳挑戰，腳步嚴重落後的台灣國籍航空，卻還在苦等政府凝聚共識。（責任編輯：洪家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