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去年數據顯示,中國人口數量60年來首次呈現下降,中國政府如今正在嘗試不同方法來提高出生率。現在,它特別針對一種習俗,也就是欲結婚的男性向未來親家支付「彩禮」的文化(在台灣稱聘金)。
這項古老的傳統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準新郎會向新娘的家人支付費用,以顯示他的誠意和財富。至今,彩禮在中國的一些地區仍普遍存在。
然而,這幾年來,新郎方支付的費用不斷創下歷史新高。根據《騰訊新聞》2020年全國彩禮情況調查,浙江省以18.3萬元人民幣(約80萬台幣),排行最高彩禮的省份,而全國平均也要7萬人民幣(約30.2萬台幣)左右。這對於2022年平均可支配所得僅3.6萬人民幣(約15萬台幣)的國家來說,是一筆吃不消的數字。
時代政策的後遺症
愈來愈令男方望而卻步的結婚費用,與一胎化政策的遺毒正在現形有關。
《紐約時報》一篇分析中國彩禮文化的報導指出,「在一胎化政策的40年裡,父母往往更喜歡生兒子,導致性別比例失衡,加劇了爭奪妻子的制度。」
這種不平衡,在農村地區尤為明顯——現在中國農村地區的男性人口,比女性多1,900萬;許多農村婦女也更願意與城市的男性結婚,以獲得城市戶口,進而接觸更好的教育、住房和醫療。
這使得農村地區較貧窮的男性,必須支付更多費用才能結婚,因為傳統觀念下的女方家庭,希望得到更有力的保障。然而,這樣的局勢使得男方家庭陷入更深的貧困之中。
「這破壞了很多家庭,」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教授Tong YuYing表示,「有些父母花光了所有的錢,甚至破產,只為給兒子找個老婆。」
官方介入打擊彩禮
在中國文化裡,生育與結婚必須掛鉤,因此愈少人結婚,就意味著國家將迎來愈少的新生兒。故從年初至今,中國政府已經多次出手打擊「彩禮」這項文化。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先是建議政府,研究限制昂貴彩禮的措施。中國一些省份開始針對未婚婦女舉辦實體規訓活動,像是數月前,中國東南部城鎮戴嘉堡村,辦了一場「適齡未婚女青年座談會」,希望在場的30位女性簽署一份公開承諾,拒絕高額彩禮。
另外,南昌市官員日前在一個巨大的體育場內,為100對同時結婚的新人舉辦了一場免費集體婚禮,宣傳的口號是「我們要幸福,不要彩禮」。
一些城鎮官員對彩禮設下上限,甚至直接介入家庭私下談判;九江市婦聯也發出倡議,「抵制高彩禮,倡導文明新風」。
針對彩禮,能緩解少子化嗎?
事實上,不用政府出面,許多人教育程度較高的中國人已經反思彩禮文化,將之視為父權制的遺跡。城市裡的人們認為,將女性視為出售給另一戶人家的財產,並不符合性別平權。
然而,政府的大動作還是招致了強烈批評,因為它強化了對女性的性別歧視與刻板印象。在這幾波針對彩禮上漲的宣傳中,中國官媒傾向將女性與女方家庭描繪成貪婪者,而非歸咎當初的一胎化政策,以及當地文化對於女性的枷鎖。
在農村地區,鄰居們可能會對要求低價彩禮的女人閒言閒語,質疑她們是否「有什麼問題」。
此外,當戴嘉堡的活動在社群媒體上瘋傳後,許多中國人也質疑:為何當政府欲解決結婚率低的難題時,需要聽訓的對象只有女人?
專家學者們紛紛警告,糾結彩禮,想解少子化危機,是放錯重點;對女性施壓,甚至更與鼓勵婚育背道而馳。
「除非解決根深蒂固的性別不平等問題,否則幾乎不可能扭轉出生率下降的趨勢,」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社會學教授陳飛年告訴《彭博》,「由於女性仍然被認為是主要的照顧者,生更多孩子的機會成本實在是太高了。」
香港科技大學人口政策專家斯巴斯滕(Stuart Gietel-Basten)也告訴《Insider》,重點是需要反思導致結婚率如此低落的原因。
「如果女性感覺這件事對她的職業或生活來說是一個糟糕的行動,就會盡可能推遲它,」「這可能是社會中其他方面故障的徵兆。」
巴斯滕的所說的「社會其他方面故障」,是性別意識不足、高額的生活成本與房價、低薪與過勞文化等等,這些才是千禧世代中國人不願走入婚姻家庭的主因。
中國各地政府嘗試以三孩津貼、30天婚嫁等獎勵生育的措施來回應。然而,在一些方案上,又似乎經常往錯的方向努力。
今年,政府顧問提議開放未婚女性享有凍卵或人工生殖等服務,以提高該國的生育率。但當局仍強調,唯有走入婚姻者才能凍卵,因為單身女性凍卵「會顛覆傳統的生育觀念和家庭結構」。
(資料來源:Bloomberg, Insider, NYT, 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