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5/28),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克服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挑戰,在總統決選投票中擊敗來勢洶洶的反對派候選人基里達歐魯(Kemal Kilicdaroglu),取得連任,可以再執政5年。
這意味著,已經統治土耳其20年的艾爾多安,將領導該國步入第3個十年。
今年69歲的艾爾多安,是土耳其黑海地區渡輪船長的兒子。他在伊斯坦堡的伊斯蘭運動中崛起,於九〇年代成為該市的市長。擔任總理時,他以提供城市貧困人口自來水與天然氣而聞名,也策劃了一場經濟變革,使數百萬土耳其人成為中產階級——這激發了他將土耳其轉變成世界強國的野心。
但近年來,艾爾多安也加強了對土耳其國家的控制,呼籲舉行公投、廢除該國的議會制政府,將權力更集中在總統職位上;他也主導政府關押他的政治對手,並擴大自家政黨對媒體和央行的控制。
外交方面,這一兩年,艾爾多安巧妙的地緣政治戰略,擴大了土耳其的影響力,尤其是平衡與操弄俄羅斯與西方之間的權力衝突。
最新的選舉結果稍稍震驚世界,又似乎不難想像。
原本,西方媒體認為這一次反對派領袖基里達歐魯有勝算,因為土耳其正面臨通膨危機、大地震遺緒,且人民或許受夠了20年來的強人統治;然而,在投票前夕,艾爾多安大舉動用財政政策和媒體,創造對他較有利的競選環境,讓反對派上位的希望又落空了。
外交不受控,西方無奈
在外交政策上反復無常的艾爾多安連任,讓西方國家十分頭痛。
艾爾多安去年譴責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但又拒絕加入西方制裁俄羅斯的陣營,還增加與莫斯科的貿易。
他稱俄羅斯總統普丁為「我的朋友」,並於今年4月,啟動了俄羅斯資金與技術支持下建造的第一座土耳其核電廠。普丁此前表示,土耳其將成為「俄羅斯天然氣的歐洲中心」。
此外,作為北約創始成員國領袖,艾爾多安還透過推遲接納芬蘭和拒絕瑞典,來阻止北約擴張。
在競選期間,艾爾多安對自己在烏克蘭問題上的立場「感到滿意」,以及他「並不是為了得到西方説『幹得好!』而努力」,顯示西方盟友不會被他擺在土耳其利益之前。
艾爾多安的內政部長索伊盧(Süleyman Soylu)在競選期間把話說得更極致,「任何表現出親西方傾向的人都是叛徒。」索伊盧說道。
英國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土耳其分析師達萊(Galip Dalay)指出,「艾爾多安認為,世界已經進入西方不再佔據主導地位的階段,」而這種觀點使艾爾多安在俄中和美國之間進行各式地緣政治平衡,來讓土耳其獲得更多好處。
《衛報》外交編輯溫圖爾(Patrick Wintour)直言,「艾爾多安接下來的外交政策,對土耳其、北約以及烏克蘭戰爭結束時出現的任何秩序,都有影響,」「眼前的問題是防止他落入普丁的懷抱,但幾乎沒有西方外交官對此持樂觀態度。」
國內危機:經濟、民主自由
在國內,艾爾多安的新任期面臨諸多挑戰,首當其衝的就是經濟問題。
經濟學家指出,艾爾多安堅持降低利率,加劇了去年高達80%以上的年通膨率;他在大選前推出昂貴的討好選民措施,也增加了國家的帳單,並耗盡央行的外匯儲備。如果不迅速改變路線,土耳其可能很快就會面臨貨幣危機或經濟衰退。
目前,艾爾多安可能會繼續使用央行干預措施、資本管制以及可能從俄羅斯與波斯灣地區找來金援,試圖防止土耳其陷入無力償還的困境。
但曾與艾爾多安共事的前議員烏斯坦(Ayhan Sefer Ustun)指出,「人們不知道土耳其處於永久性經濟危機的狀態,艾爾多安只是透過某種方式從某個地方找錢來防止經濟崩潰。」
雖然經濟前景不明朗,「但這次選舉證明,只要土耳其的地緣政治地位得到鞏固,生活水準如何並不重要,」安卡拉研究機構TEPAV的政治分析師科魯(Selim Koru)說,「這就是艾爾多安政權的意義所在:它在地緣政治上具有競爭力,而國內的生活是次要的。」
在民主自由方面,反對艾爾多安的人也擔心他連任會持續削弱土耳其民主。
過去十年,這位總統利用各式危機擴大了自己的權力。
2013年,他限制言論和集會自由,並監禁上街頭抗爭他統治的人;2016年,在未遂的政變後,他清洗了公務員與司法部門,接著將國家大部分權力從議會轉移至總統的公投,並審查重要的民營媒體,使許多持反對意見的媒體倒閉。
「司法由國家控制,議會由國家控制,行政由艾爾多安控制,」被艾爾多安下令解僱的安卡拉大學前國際關係教授烏茲格爾(Ilhan Uzgel)說,「這意味著沒有權力分立,而這是民主社會的基本知識。」
同時,他也將加深土耳其社會的保守烙印。此前,艾爾多安擴大了伊斯蘭教在公共生活中的作用,並反對LGBT權利。
「贏得這次選舉將使他對自己充滿信心,我認為從現在開始他將認為自己是不可戰勝的,」曾為土耳其反對派成員提供建議的政治顧問桑維爾(Gulfem Saydan Sanver)說,「我認為他會對反對派更加嚴厲。」
(資料來源:NYT, WSJ, WP, FT, The Guard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