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統計局本週公佈的數據顯示,中國16至24歲人口的失業率,上個月升至破紀錄的20.4%,意即每五名年輕人,就有一人沒工作。
其中,大學畢業生的情況更糟,根據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卓賢撰寫的一份報告,畢業生的失業率是整體青年的1.4倍。
「大學生作為社會中最具活力的群體,他們所產生的焦慮、失望和迷茫,可能會影響整個社會對經濟發展前景的信心,」卓賢告訴《日經亞洲》。
與國際比較,2022年OECD國家青年平均失業率約為12.8%。
為什麼沒工作?
年輕人目前的就業問題,主要由長達三年的Covid-19清零政策導致的經濟困境所推動。儘管去年底解封以來,曾看到一些報復性消費,但這樣的爆發在4月份似乎已經失去了動力。
「疫情的『疤痕效應』尚未消退,使得年輕人就業壓力較大,」中國央行表示。
此外,中國政府對科技、教育和房地產業的打壓,也讓這些行業的大量年輕人失業。 許多科技巨頭解雇了數萬名員工,例如阿里巴巴去年裁員至少19,000人。
一些年輕人選擇走上學術之路,暫時迴避沒事做的困局。
在疫情的三年中,愈來愈多中國學生不只一次參加碩士班考試。2023年研究生入學考試報名人數達到破紀錄的474萬人,比2022年增加17萬人;超過60%的考生表示它們是在就業壓力下選擇報考。
但卓賢表示,追求更高的學位,可能使應屆畢業生無法獲得產業經驗,更加脫離未來的職場,「一些學生已經從緩慢就業,轉變成不願、不敢就業。」
雪上加霜的是,疫情慢步調的居家生活所帶來的反思,也使得許多中國青年開始拒絕為公司打拚、拒絕「996」過勞文化。如今,他們放下昔日的「狼性」,實行「躺平」。
27歲的姚小姐告訴《華爾街日報》,她曾在電信和旅遊產業做過不同的工作,但離職了,因為覺得在一家大公司做一個小齒輪「筋疲力盡」。後來她選擇在咖啡廳打工,因為不用加班。但最近又覺得太勞累而辭職。
然而,由於中國沒有針對失業青年的福利政策,許多年輕人得依靠原生家庭維持生計。
一位24歲、有媒體研究學位的李同學,「畢業即失業」後,就與父母一起在家生活了兩年,現在發現她更難求職了,「由於我缺乏工作經驗,所以作為大學畢業生的背景並沒有讓我更具優勢,」她告訴《澳洲廣播公司》。
部分問題也來自於就業市場的配對失敗——事實上,中國的工廠正在努力尋找年輕工人,但許多應屆畢業生不願從事藍領工作,他們寧願到國外做志工、當網紅或做自由業,即使收入較低也不在意。
愁雲慘霧的失業景象,讓年輕人在社群媒體上發表他們的擔憂,許多人將自己比喻成「孔乙己」,一名受過高等教育但不願在經濟低迷時期從事體力活的中國古典文學角色。
但中國官方媒體的回應是「年輕人不夠努力」,並告訴他們應該降低期望,從事藍領工作或務農,也不斷透過審查下架那些抱怨的貼文。
影響國內外情勢,有解嗎?
本週公佈的中國的多項經濟指標都不如預期,但經濟學家特別關注勞動市場的狀況,因為它是影響消費者信心的主要決定因素。
此前,經濟學家預計中國的復甦可以多少幫助全球經濟成長,但他們期望落空了,預期經濟在銀行業動盪、通膨、俄烏戰爭的情勢下,又多一層不確定性。
年輕一代的失業率持續升高,也可能給中國國內帶來社會不穩定,像是更多的抗爭與暴動。
目前,政府推出一些措施為應屆畢業生提供更多就業機會,例如加開25,000個公務員職缺給畢業生,佔全國公務員的67%以上。然而,地方財政因為過去在疫情的支出而愈來愈緊張,預期很難長期為就業問題提供解方。
解決青年失業問題的長久之計,仍仰賴市場和民營公司。
「中國青年的就業情況,最終將取決於政策能否有效支持民營部門,以及民營企業家對當前商業環境的信心如何,」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資深研究員趙立濤告訴《德國之聲》。
另一個可以努力的方向是教育改革。
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政治學教授索林格(Dorothy J. Solinger)指出,中國需要認真關注,使教育系統與職場需要的工作同步。
雪梨大學中國商業與管理學教授亨德里施克(Hans Hendrischke)也附和,「中國的教育體系相當重視通識教育,而在澳洲和其他國家,更傾向幫助畢業生獲得以技能為導向的證照,」「這是中國教育體系必須改變的地方,但做出這種改變需要時間。」
(資料來源:WSJ, DW, ABC, Nikkei As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