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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裔作家徐華獲普立茲自傳文學獎 致青春和樂在其中的邊緣人

「寫他就像再跟他活一次。我漸漸明白,縈繞不去的不該只有悲傷,還有那些好時光。」台裔作家徐華的著作獲得普立茲大獎。

徐華-普立茲-Stay True-移民-友誼-自我認同-青春-歸屬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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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紐約的台灣移民二代作家徐華(Hua Hsu)以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求學與成長歷程回憶錄《保持真實:回憶錄》(STAY TRUE: A Memoir),榮獲2023年普立茲「自傳文學獎」。

出生於伊利諾州香檳-厄巴納市(Champaign-Urbana),在加州加州庫比蒂諾長大。庫比蒂諾現在因蘋果總部而聞名,但那時候,蘋果躋身世界霸權,還只是賈伯斯的野心。

徐華的父母因為深造到了美國,並選擇落腳北加州,因為當時那裡已能提供一些家鄉慰藉,有朋友、華語書店、珍珠奶茶店、華人餐廳,而且是那種有雞爪和各種羹湯的道地華人餐廳。

柏克萊政治系畢業後,徐華在哈佛取得美國文明史博士學位。後來陸續為《紐約客》和《大西洋》撰稿,並在紐約州巴德學院(Bard College)任教。

徐華的第一本著作是2016年出版的《漂浮的華人:跨越太平洋的幻想與失敗》(A Floating Chinaman: Fantasy and Failure across the Pacific),揉合人物傳述、檔案記錄與文化評論,回憶了美國華裔作家蔣希曾的人生。徐華說,自己特別著迷於蔣希曾的一個觀點,「每一個人所撰寫的『美國史詩』都值得研究,特別是那些自知身處邊緣,卻樂在其中的人們」。

回憶錄記述的是柏克萊時光,但徐華沒提自己堪稱學霸的學歷。事實上他的爸媽也不是那種汲汲營營要孩子學大提琴,或是在考試裡拿高分的亞洲父母,「我的父母很棒,完全沒落入那種亞洲父母的刻板印象」,徐華在書中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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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總是有音樂,麥可·傑克森的顫慄(Thriller)不知道放了幾千幾百次,徐華一度把麥可·傑克森想成自己的朋友。超脫樂團(Nirvana)是徐華第一個鍾愛的樂團,但主唱寇特·柯本 (Kurt Cobain)於1994年自殺身亡,他的父親用坑坑巴巴的英語寫了張字條給徐華,

「生命有著兩難,你必須去找尋活著的意義,同時接受現實」。

那些被說了許多次的移民家庭難題,也發生在徐華身上。他描述一家人例行地造訪台灣,回到家鄉的爸媽彷彿變年輕了,他則像一個陌生人。有一度,父親回到台灣半導體公司工作,和許多在美國工作的亞洲人一樣,爸爸在美國就是個不上不下的工程師,但回到台灣卻可以坐上高階管理的位子。

得知寇特·柯本自殺後的安慰小語,正是爸爸從台灣透過傳真機發送到美國給他的。

躁動的青春,尋歸屬

移民二代的故事,大眾文本已經說了許多,尋找認同的旅程往往有些寂寥,但徐華在《保持真實》寫到,他並不想尋求被主流文化接受,於是在柏克萊大學的青春期時代,他大量接觸一些晦澀難懂的文化、聽一些非主流音樂,進一步把自己跟主流的白人文化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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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有個有趣之處,總覺得世界看起來遼闊,充滿著機會,但躁動的心迫切為自己下個身分定義 ,精心挑選自己的好惡之後,青春的人們用穿著和音樂品味狹窄地區分出非我族類。

一個毫不搭嘎的朋友出現在徐華的生命裡。日裔美籍朋友肯恩(Ken)的家庭,已經移民美國好幾代,人氣高又俊俏,而且肯恩非常「白」。他喜歡總是穿Abercrombie & Fitch,參加兄弟會、最愛大衛馬修樂團 (Dave Matthews Band)。然後看了浪子電影《求愛俗辣》(Swingers)後就學會了搖擺舞。

徐華是什麼樣子,肯恩展現的幾乎就是相反的那一面。肯恩穿A&F、Polo衫、棒球帽反戴,徐華穿老人樣式的開襟衫,還有大量的燈芯絨。

唯一共通點就是,美國文化似乎都沒有一個他們的歸屬。

「怎麼看都不會合拍的我們,就這樣一起探索這個世界」,徐華寫到,兩人經常深夜談話、駕車公路旅行,一起經歷大學日常的各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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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紀,時間過得緩慢。你期待生命裡有些什麼發生,在停車場裡打發時間,走路時手插口袋,想著接下來上哪去。生活總在遠方,就想找到地圖前往。

也或許在那個年紀,時光飛逝。你急於做點什麼,當事情發生,你卻忘了記住。一天像是永遠。一年長若一個地質時代。我們用力地笑,彷彿沒有明天。

肯恩想要上法學院進修,並嘗試成立多元文化學生社團。徐華歷經政治覺醒,亞裔美國研究幾乎占滿了他的課表。但沒有人知道肯恩能不能實現夢想,因為大四前,肯恩在一場隨機劫車中被殺害。

Stay true,再跟你活一次

徐華痛心崩潰,「隨後拿起筆,試圖透過書寫回到過去」,寫成了《保持真實》。

在悲傷中掙扎時,他發現了寫作的力量。「我著迷於寫作,把它看成一條出路,一種和解的方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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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是按時間線性書寫的,徐華將肯恩的故事娓娓道出。他告訴《洛杉磯時報》,「寫著寫著我發現,一本關於悲劇的書,也可以點綴的大學的笑鬧和蠢事,以及一段平凡友誼帶給我的狂喜」。

肯恩過世20多年了,但「寫他就像再跟他活一次。我想直到現在有點年紀了,我才漸漸明白,縈繞不去的不該只有悲傷,還有那些好時光。」

長成大人之後,我們也似乎更難與自己南轅北轍的人做朋友,在攸關品味、興趣,甚至政治傾向的核心議題更是傾向窩在自己的同溫層。但徐華說,自己也是過了好久才明白,我們不僅需要人附和,更需要難對付的人來挑戰我們。「除了極為懂你,理解你的朋友之外,你總會遇到某個朋友讓你願意自曝弱點,讓他挑戰你的行事風格。直到長大才明白,有個能處處挑戰你的朋友,跟事事附和你的朋友一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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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真實》英文書名Stay true,是肯恩習慣的email落款,也是Stay true to the game的縮寫。1990年代的男孩們從嘻哈音樂借來的耍酷用語,但在時代的推演下,一直被賦予新的意義。

在某種意義上,它意味著對朋友忠誠。徐華的著作證明,他沒有忘記是因為朋友,柏克萊的那些年成為他人生中的重要經歷。

但Stay true也意味著維持真我,這個概念對身處美國的亞洲人來說,就複雜得多了。徐華輕觸不同版本自我之間的交互作用,微微道出自我塑造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限制。但他接受限制,並享受著,正如他所著迷的觀點,「自知身處邊緣,卻樂在其中」。

(資料來源: Vulture, NPR, New York Times, Los Angeles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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