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學對職涯來說值得嗎？一直以來，這個答案在富裕國家似乎都是默認正確，高中畢業生投入高等教育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然而，《華爾街日報》今年3月發布的一向民調顯示，對大學的信任危機已經開始惡化：56%的美國人現在認為，花費金錢與時間追求大學文憑不再值得了。
其中，18-34歲、本身有大學學位的人，對這個體制的懷疑程度更強烈。
長期追蹤美國高教議題的《華爾街日報》，過去也曾發布文章〈計算上大學的風險〉，指出每100名讀大學的學生，有40名無法準時四年畢業（意即要繳更多的學費），且這群人中有28人要還學貸。如果超過270天未還款，將導致個人信用評級受損、薪資被扣等問題。
至於順利四年畢業的60人裡頭，也還是有42人要還學貸，且他們的平均欠款是20年前的兩倍多。
喬治城大學的一份研究也顯示，大學畢業生的薪資和沒有讀大學的同儕相比，差距逐漸縮小了——27%的大學生發現自己沒有賺得比未讀大學的人多，在某些地區，甚至過半的大學生經歷這個殘酷的事實。
當然，學科之間的差異很巨大，例如美國收入最高的學位是工程、電腦科學等理工科系，而負向的投資報酬率較可能出現在藝術領域。但智庫Freopp的資深研究員庫柏（Preston Cooper）指出，美國超過四分之一的學士學位課程，將導致它們大多數畢業生的投資報酬率為負。
雪上加霜的是，在疫情的封城與遠距教育下，許多課程的品質下降了，這也讓年輕人更對高教失去信心。
新型態培訓：雇主出錢讓你學技能
在這樣的局勢下，有一個選項正在美國高中生的家庭裡被熱烈討論，那就是「學徒制」（apprenticeship）。
學徒制指的是讓學生在導師的監督下，學習特定職業和實際工作經驗的課程。聽起來和「實習」有點像，但實習通常是學生繳學費、一邊去企業學習，而學徒制則往往由雇主支付與學校相關的所有費用與薪資。
目前，美國大學和學院招收了大約1,500萬名大學部學生，而企業雇用了大約80萬名學徒，大部分在營建產業。根據聯邦數據和美國城市研究所勞動經濟學家、美國學徒制聯合創辦人勒曼（Robert Lerman）的數據，在過去十年中，大學入學率下降了約15%，而學徒人數卻成長了50%以上。
有些學徒制計畫的錄取率，甚至和幾所常春藤聯盟大學一樣具有競爭力。
蘇黎世保險公司，就是學徒制的愛用者之一。它去年從800名申請者中雇用了92名學徒，其中許多人剛從高中畢業。這些學徒，多數在社區大學註冊，而上班時間則在公司學習不同部門的工作如承保、理賠、審計、IT、網路安全等項目。
其他知名企業及政府機構也開始轉向。
Alphabet旗下的Google、達美航空、IBM等企業，已經做出回應，取消對特定職位的大學文憑要求，並在徵才文中加入更多技能與經驗要求；賓州降低了一些政府工作對大學學位的需求；馬里蘭州則設定了到2031年，有45%的高中生註冊學徒制的目標。
一位20歲青年克里斯坡（EJ Crespo）在蘇黎世北美保險公司的審計部門擔任學徒，他表示年紀輕輕要與父母輩同齡的人一起在辦公室工作，需要調適，但自從開始工作以來，他已經精通數據分析和Excel。
克里斯坡在社區大學每學期選4門課，每週工作24小時，夏季則全職工作，年收入約為4萬美元。和將錢投入高等教育又背負沈重學貸的同齡人相比，這筆收入讓他非常有餘裕。
這個趨勢，對於不擅長讀書或不想走學術的學生來說，更是福音。
例如，在美國印第安納州，男性高中畢業生的大學入學率從2015年的65%下降到2020年的53%。印第安納州中部的一個企業聯盟幫助啟動了一項學徒制計劃，讓高中生在三年級開始時，參加為期二至三年的學徒培訓。
馬里蘭州支持學徒計劃的州參議員羅薩佩佩（James Rosapepe）指出，「我們過去為三分之一的人鋪好了路，讓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在樹林裡漫無目的地遊蕩，」「這對他們不公平，而且顯然在經濟上效率很低。」
然而，學徒制是解決高教不信任感與人才學用落差的萬靈丹嗎？有些專家持不同看法。
史丹佛大學經濟學家哈努謝克（Eric A. Hanushek）就表示，在學徒制期間學到的技能，可能對未來長期沒有太大幫助。
哈努謝客認為，人們在學徒制計畫中或得的實務技能確實比在大學多，有助於他們在職涯初期更對應勞動市場，「但以後的職業生活中，他們的技能會貶值，」相形之下，大學提供更廣泛的通識教育，讓人更有「適應性」，較能跟上經濟變化後出現的新技能。
不過，學徒制計畫現在已經走出培訓入門技能或偏向藍領的專業。事實上，現在有40%的參與在傳統的營建業之外，並正擴展至眾多白領產業。
或許，只關注高等教育的投報率過於粗暴，許多學科本身的特性就是與「賺大錢」較遙遠，卻不代表它們不重要或不值得開課。
然而，良好的財務回報對於最弱勢的學子來說至關重要。而且這個時代，糟糕的學程愈來愈浮濫，新的制度如果能幫助學生「避雷」，也有助於淘汰劣質文憑。
（資料來源：WSJ, The Economist, NY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