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將在2025年迎接超高齡社會。在探討延後退休年齡、高齡者雇用的同時,其中包含著另一個議題:身體衰弱後,就不能工作了嗎?
機器每年都需要維修,我們的身體用了數十年,不可能無病無痛。幸虧醫學科技的進步,就算我們沒有20歲的健壯身體,依然可以無障礙地生活。
例如在沒有眼鏡的年代,眼睛不好的人很難讀書寫字。但是有了眼鏡的發明,這個「障礙」得以改善,也能過上與視力良好的人差不多的生活。
隨著年紀增長,我們面對的不只是視力下降,聽力、關節甚至腦部機能,也都會漸漸老衰。但如果有好的外在輔助,儘管身體機能無法痊癒,依然能維持正常生活,就不會覺得老衰是件天崩地裂的事。
日本修法提升雇用率
身心障礙者雇用議題近來受到全世界關注。今年1月,日本正式要求企業須達成「身心障礙者雇用率超過2.7%」,營造友善身心障礙者員工的職場。
近年日本成立不少針對身心障礙者求職的諮詢機構,或者協助企業雇用身心障礙者的研修公司。我們身邊也有負責送郵件的智能障礙大哥,甚至去年加入的年輕型失智症員工。
跟他們相處的過程中,雖然有某些任務比較困難,但也有些工作,做得比一般員工還要好!不禁好奇,日本是如何讓身心障礙者「自然而然」地融入職場環境呢?
日本一開始也是以救貧思想面對身心障礙者,尤其面對精神障礙者更採取隔離政策,美其名是在機構進行治療,本質上是將他們從社會中排除。
1980年代後,受到世界潮流影響,日本開始轉變為協助身心障礙者自立生活,進而在2000年代推行身心障礙者雇用法規。
只是社會長期認為身心障礙者生產力低、會造成工作負擔,就算企業有義務雇用一定比例的身心障礙人士,多數還是會選擇障礙程度輕微的身障者,而非智能、精神障礙人士。
為此,2019年政府特別加重精神障礙者的雇用計算點數,也提供企業免費的諮詢服務,讓與身心障礙者共事的職員們能認識到,就算是重度障礙者,經過復健、培育,也能成為企業的即戰力。
我進入公司時,總務部門也有許多身心障礙者員工。事項交給他們,都能完美完成。
像是確認契約書內容的事項,粗枝大葉的人還不一定會發現錯誤,但聾啞同事會在每個段落貼上修正提醒,讓大家都感謝她細心核對。
共事數年,完全沒感受到他們的身心障礙狀況對工作造成影響,反而因為他們的協助,才讓工作更順利完成。
外國人也像障礙者
現在的公司組織,身心障礙者分布在各個部門,其中更多是外表看不出來的智能與精神障礙者。
某次與一位年輕後輩合作時,只要我出一點差錯,他就會鉅細靡遺地向我上司報告。有次我忍不住對他發脾氣,問他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而要每件事都打小報告?
在旁邊聽到我發火的前輩,把我叫到旁邊告訴我:其實這位後輩是身心障礙者,無法辨識別人的名字和臉,我的臉他記不得,所以只能跟相處多年的上司談。
我對自己失控的情緒深感抱歉,跟上司一起到他的部門道歉。
後來讀了文件,才知道我這種發火的行為,也是身心障礙者在職場上常遇到的挫折。就算自身沒有惡意,但不經意的行為可能帶來困擾。例如因為沒跟同事打招呼,被誤認為無視對方,多次惹惱他人。
另一次跟一位同事一起整理文件,她突然問我:「你知道我是笨蛋嗎?」我嚇了一跳,但她說,自己真的是身心障礙雇用進來的。
我毫不猶豫地回她:「可是,你日文能力比我好,工作時的障礙比我少,能做的事比我多。如果我不是外國人的話,在日本就會被視為語言發展障礙吧!」
她哈哈大笑的同時,我也從自己的直覺反應中發現,其實像我這樣的外國人,遇到困境跟身心障礙者可能類似。
例如因為語言藩籬,我們有些事情無法做得像本國人一樣好,但有些地方勝過其他人,需要更多輔助和環境搭配,才能將自己的能力做最大發揮。
慶幸我周遭的環境,不會要求我撰寫對我來說很困難的行政報告書,反而希望我用外國人視角,對日本長照經營進行建言,讓我在職場上有一個容身之處。
在日本生活超過十年的我,覺得社會已漸淡化對外籍人士的歧視,轉變為好奇。這些變化讓我有勇氣說出「我是外國人,有時需要協助,但也能幫助人。」
如果社會對身心障礙者的歧視印象也能同樣抹去,便可以讓他們也能自然求助、貢獻自己的能力,和健康人士同樣地過生活。
身心健康固然是理想狀況,但如果只因不健康就被排擠出社會,健康反而成為一種暴力。人人都可能會碰到老衰、殘疾的那一天,誰也不想就此被排除吧?
不隔離在外、不強制治療、不單靠身心障礙者自身的努力去融入社會,而是藉由營造環境,讓身心障礙者理所當然地身處在其中。
為達成這個目標,不只硬體的無障礙空間設計,政策、教育、職場等軟體系統改革,促進社會價值觀改變後,才能營造每個人都能自在生活的無障礙空間。(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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