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蒙娜麗莎似乎在微笑。但再看一次，微笑又消失了。下次再看，她又露出了不同的微笑。達文西利用暈塗法，刻意模糊蒙娜麗莎臉部周圍的線條，達成了這種模稜兩可的效果。讓觀賞者無論看多少次，都無法確定實際情況。
疫後經濟就像蒙娜麗莎一樣，讓人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銀行業陷入混亂後，許多分析師相信全球經濟正在走向「硬著陸」衰退。幾乎沒有人預期經濟有辦法完全不受升息影響，達成「不著陸」的結果。「不著陸」的看法在幾週前還深獲吹捧，取代了2022年底「經濟必然陷入輕微衰退」的常見觀點。
預測幾乎不曾如此艱難。
過去一年內，分析師對美國GDP季成長率的估值範圍達到2019年的兩倍。國際貨幣基金（IMF）最新發佈的全球展望報告中，「不確定性」一詞出現了超過60次，比2022年4月和10月的版本多了一倍左右。
當銀行業爆發恐慌潮時，沒有人摸得透美國聯準會（Fed）3月的利率政策走向 。有些投資人預期聯準會將升息，有些則預測利率不變，甚至降息。接下來的幾次會議看起來同樣難以預測。
歐洲央行最近召開的一場貨幣政策會議上，總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坦言，「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可能判斷未來的路徑。」
官方統計人員正在努力了解現況。隨著更多數據出現，他們自然得更新GDP、就業等各方面的預估數據。但有一點與過去不同。歐元區GDP修訂幅度是正常情況的四倍。
今年三月，英國統計局發布了幾項重大修訂。新聞稿顯示，實際商業投資與疫情前水平相符，並不像人們一度認為的下滑 8％。上個月，澳洲統計學家將2022年第三季度生產力增幅估值削減了一半以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許純粹是世界變得更加動盪。在過去的一年裡，歐洲經歷了70年來最大規模的陸上戰爭、供應鏈混亂、能源危機和一段銀行動蕩期。
但與此同時，也出現了更深層的結構性變化。
第一項變化與疫情的干擾有關。全球經濟隨著封鎖政策開開關關而快速成長或重挫，對經濟數據常見的「季節性調整值」造成了嚴重影響。
今年2月，美國勞工統計局更改了計算通膨時套用的因子，使得解讀月通膨率變得更加困難。2022年第四季年化核心通膨率從3.1％「增加」至4.3％。歐元區的通膨情況也較過去更難掌握。顧問公司穆迪分析副總監柯華（Kamil Kovar）指出，歐元區3月份核心月通膨率最低可達0.2％，也可能高達0.4％，端看季節性調整的幅度而定。
第二項變化與樣本大小有關。愈來愈少人願意回覆政府調查，而疫情加速了這項趨勢的發展。
在美國，用來估計職缺數的調查回覆率從疫情前的近60％下降到約30％。疫情爆發後，英國勞動力調查的回覆率大約減半。封鎖期間，部分企業倒閉。民眾不再維持填寫問卷調查的習慣，也可能因為變得更加不信任政府，而不願意配合官方統計。
回覆率下降很可能增加數據波動度，也可能導致偏差。停止回覆調查的人看起來更加貧困，使得收入統計數字偏高，造成誤導效果。美國人口普查局經濟學家羅斯布姆（Jonathan Rothbaum）推估，在依據受訪者未回覆調查的狀況校正後，美國實際家庭收入中位數從2019年到2020年間應該只增加了4.1％，而不是原本報告中指出的6.8％。自2020年以來，低回覆率持續推高收入統計數據約2％。顧問公司Inflation Insights創辦人沙里夫（Omair Sharif）認為，針對「未回覆偏誤」所做的校正，可能也是造成近期美國人收入數據大幅修正的原因之一。
第三個造成局勢難以參透的變化，源自「硬」數據和「軟」數據之間的差異。「硬」數據指的是客觀指標，例如：失業率。「軟」數據則是主觀指標。例如：民眾對未來的預期。通常這兩種數據會同步變動，現在卻相去甚遠。
從「軟」數據來看，經濟正陷入衰退，但「硬」數據卻顯示經濟穩定擴張。這種分歧可能反映了人們對通貨膨脹的不滿。目前，富裕國家的物價仍以每年9％的速度上漲。
隨著疫情的影響減弱，季節性調整數值受到的扭曲也會逐漸消失。經濟學家已經逐漸將替代數據納入預測模型中，有助於克服受訪者回覆率下降的問題。但對於需要立即做出決策的政府和企業而言，這樣的進展不足以撫慰人心。
全球經濟局勢未來一段時間，應該仍會曖昧不明。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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