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直擊1》強權奪鋰現場：當年想挖石油沒挖到，等到電池時代來臨

1月底，德國總理舒爾茨率40家企業訪問智利。2月底，特斯拉派出3位高階主管拜訪智利外交部、礦業機關，以及智利面積第二大的美商雅寶（Albemarle）礦場，以確保自己的精煉廠礦源。

「我在德國礦物資源署的朋友，一年內來智利出差3次，」智利德國商會礦業與永續組組長文德利奇（Iris Wunderlich）說，這頻率前所未見。

這兩個戰場，在智利最年輕的總統博里奇（Gabriel Boric）上台一年後，儼然合而為一。博里奇是南美洲近期多位當選的左派總統之一。

1980年代軍事強人皮諾契，尊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傅利曼為國師，重用大量「芝加哥男孩」，篤信自由市場，引入外資，通貨膨脹率從500%降至8%，人均所得增加1.5倍，成為拉丁美洲最富國。智利是全球銅最大產地，礦業更高度自由化。

直擊全球最大鋰鹽灘
電動車瘋搶，德國最緊張

但智利也是OECD國家中最不平等的，治安在兩次大暴動後，每況愈下。當全球轉向電動車，鋰價暴漲，很可能再加大貧富差距。博里奇上台支票就是成立國有鋰礦公司，不讓私人獨吞利潤。

去年，智利的鋰出口額已首度超越銅，成為最重要的出口貨品。人口比台灣少的智利，將決定2030年全球3.5億輛電動車的未來。

《天下》記者前往距離台灣3萬5000公里，前後共轉機10次、在沙漠中拉車1000公里，上到海拔2300公尺、全球最乾燥的亞他加馬沙漠，直擊這場關係全球電動車產業的戰爭。

這裡地質近似火星地表，美國太空總署長年在此測試火星探測器。

記者朝著山頂還積雪的安地斯山脈方向前進，路旁是寸草不生的連綿沙丘，僅偶有積水潟湖，紅鶴在鹽水中安靜覓食。在礫石路上顛簸3小時後，終於抵達SQM（智利化工礦業公司）位於亞他加馬鹽灘（Salar de Atacama）的鋰礦場。

（Sofía Yanjarí攝）

SQM在全球鋰化學品市佔率超過兩成。全球每5輛電動車，就有1輛的碳酸鋰來自他們。

這是全世界最大的鋰鹽灘，可開採面積達820平方公里，是台北市的3倍大。曬鋰鹽現場，猶如放大千萬倍的七股鹽田。

（Sofía Yanjarí攝）

這個人煙罕至之地，走紅於上世紀1980年代。SQM資深水文地質專家托雷（Corrado Tore）說，智利政府原本在此探勘石油，結果石油沒找到，卻發現鹵水中含有大量可做肥料的鉀。

SQM自此成為全球最大的碘與鉀供應商，鋰當時還只是鉀的副產品。

直到20年前，開始有電池廠跟他們買鋰。如今托雷每週都有訪賓，最緊張的是車廠集中的德國，他們想擺脫現在的困境，因為目前，「他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依賴中國、韓國和日本。」（延伸閱讀：搶完晶片，再搶鋰！特斯拉、比亞迪備戰上游）

記者造訪礦場當天，有德國學者與法國記者同行，針對鋰礦用水提出犀利問題。（Sofía Yanjarí攝）

全球最乾沙漠名不虛傳。終年紫外線都是危險級，一年下雨不超過3天。記者在鹽田曝曬2小時後，雙眼被烈日照到發疼，口乾舌燥，鼻腔發熱，喝再多水都還是渴。

鹽水到鋰的奇幻旅程
世界龍頭SQM，相關營收暴增7倍

鋰的奇幻旅程從鹵水出發，在數個淺池經炙熱陽光曝曬蒸發，逐漸提高鋰濃度。從第1池的淺藍色新鮮鹵水，鋰濃度僅0.18%；第2池來到0.5%；到了第4池，鹵水變黃綠色，鋰濃度達6%，就可送精煉廠。從鹵水到產品，過程得耗時一年到一年半。

820平方公里的鹽灘，目前只開闢了30平方公里。SQM預估，今年全球對鋰需求會大增兩成，因此得不斷開新池。

恰克薩潟湖距SQM鋰礦區僅1小時車程，在烈日下，粉紅鶴安靜地在淺水中覓食，牠們以藻類與小蝦為主要食物。（Sofía Yanjarí攝）

SQM勢力龐大。連接鹽灘與海港城市安托法加斯塔（Antofagasta）的兩線道，便是他們所開。每天多達80輛槽車，裝載滿滿第4池鹵水直送200公里外。

塵土飛揚的精煉廠，正在生產電池正極材料用的碳酸鋰與氫氧化鋰粉末。碳酸鋰主要用在磷酸鋰鐵電池，而氫氧化鋰則用於性能較高的三元電池。特斯拉所用的就是三元鋰電池。

「因為電動車，2018年開始我們沒有一天休息，」30歲的主任工程師貝托尼（Carlos Bertoni）說，過去3年，公司碳酸鋰產量從一年不到5萬噸，將擴增到20萬噸，第6條產線正如火如荼試車，一望無際的沙漠，還有的是腹地繼續擴張。

鋰濃度達6%的鹵水呈黃色，便可送精煉廠，製成碳酸鋰。（Sofía Yanjarí攝）

5年前只有一條5000噸產能的氫氧化鋰產線，目前正在建第4條。未來3年，產能要擴大19倍到10萬噸。

「跟巴黎的麵包一樣，一做好就賣掉，倉庫只有半滿，」碳酸鋰產品主管羅霍（Nicol Rojo）形容。倉庫空蕩蕩，講話都有回音。

去年SQM鋰相關營收比前一年成長7.7倍，集團獲利增加4倍，也多半得利於鋰。這當中超過九成出口到中國，製成正極材料。

電動車風潮帶動全球碳酸鋰價格飆漲，讓SQM大幅擴增碳酸鋰產能，3年翻了3倍。（Sofía Yanjarí攝）

中國正是目前智利鋰業的隱形贏家。2018年，四川天齊鋰業斥資40億美元取得SQM的24%股權，成為第二大股東。

中國的角色顯然已被關注。博里奇將鋰礦收歸國有的政策，第一個開刀的對象就是比亞迪。原本比亞迪去年初已拿到許可，新政府卻以原住民抗議用水議題，硬生生駁回開發許可。

中美歐各國都在等據稱3月將對外公布的智利鋰礦戰略白皮書，當中包括在智利扎根年的台商彭貴文與台僑楊卓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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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未完，接續閱讀：智利直擊2》台商搶鋰告智利政府：神祕力量讓我十多年前就買下開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