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歃血為盟、立了投名狀,絕對不能對外透露聚會內容,」華碩集團資安長金慶柏,一聊起自己一手催生的高科技資安聯盟,生動比喻。
在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 WNIC)的協助下,2021年,華碩集團邀請十家企業,祕密籌組「高科技資安聯盟」,成為台灣第一個僅限高科技大廠參與的資安團體。
攤開名單,從IC設計、封測到組裝大廠,知名企業的資安長都在聯盟名單內。「華碩是最下游、是大部份參與企業的客戶,所以相對容易號召,」金慶柏直言。
金慶柏會願意站出來登高一呼,不是沒有理由。
從2018年台積電中了想哭(WannaCry)病毒,到2021年廣達碰上惡名昭彰的駭客組織REvil,勒索病毒持續困擾著台灣高科技製造業,供應鏈上的大大小小廠商,個個膽顫心驚。
要防堵,就要分享情報
「電子五哥甚至台積電,不像八大關鍵基礎設施有專門的資安防護,我們想自己動起來,」金慶柏直言。
聯盟運作一年多來,除了定期聚會交流如何搭建系統的底層架構、購買什麼樣的資安產品,甚至曾有與會企業親身分享被駭實錄,透過討論,交流解方。
乍看像資安長們的「情報讀書會」,高科技資安聯盟其實正在示範強化資安的核心:情報交換。
過去幾個月,你我的個資,像被開了水龍頭,源源不絕地公開外流。
從和泰集團旗下共享汽車品牌iRent、格上租車、華航到微風,企業的核心資料,不是被國外資安人員發現外洩,就是直接張貼在公開論壇上,一個人頭以不到幾毛錢的價格對外販售。
事實上,台灣長期是全球網路攻擊的中心點之一。按以色列資安大廠Check Point統計,2021年台灣每週平均被攻擊2664次,過了一年,數字成長一成、達3118次,其中以金融業遭受攻擊的次數居冠。

「最近看起來最像連續爆發(資安事件),但很多漏洞都存在長時間了,」前行政院資通安全處處長、現為勤業眾信執行副總經理的簡宏偉強調,「資料一定會外洩。重點是外洩以後,能不能快速處理?要防堵,就要分享情報。」
他舉例,金管會從2021年4月27日開始規定,上市公司若發生資安事件,必須立即發布市場重大訊息。

公開有什麼好處?第一,能避免攻擊擴散;其次,有類似系統的公司都能趁機檢查,有效做到資安聯防。
聽起來是基本功,但面對高頻網路攻擊,我們出乎意料地輕忽。
「從資安通報案件來看,有超過9成以上案件,都是基本資安沒做,許多個案只設簡單密碼,或是連密碼都沒設,路過人都可以接觸,」作為全台企業資安事件通報窗口,台灣電腦網路危機處理暨協調中心執行長黃勝雄不諱言。
以iRent的外洩案例為例,放在雲端上的暫存客戶資料,竟然沒有設定密碼帳欄,任何人取得網址後,都能直接閱讀,宛如放任資料「裸奔」。

駭客集團翻新商業模式
令人怵目驚心的不只如此。更大的風險是,我們正迎來駭客產業的大時代。
「最近層出不窮的外洩,背後原因是駭客行為變了,」資安大廠趨勢科技台灣暨香港區總經理洪偉淦劈頭點出關鍵。
直到近一年前,包括台灣在內,讓全球最頭痛的資安問題,就是以「勒索病毒」為大宗。
駭客先入侵系統,如果不給付高額贖金,便威脅中斷營運系統,讓你做不了生意。所有公司都有的公開聯絡電子信箱,一度成為「親民」的勒索信接收入口。
然而,「勒索」看似有效生財,但駭客集團沒有料到,高調行動,竟引來國家執法部門的強力介入。
2021年5月,負責美國東南部的石油管線營運商「殖民管線」(Colonial Pipeline),被東歐知名駭客組織DarkSide駭入系統,逼得必須立刻關閉石油管道,應對襲擊。管道一關,美國至少有五個州缺油,飛機也因此沒油可飛。
石油管線作為重要關鍵基礎設施,美國總統拜登因此緊急發布行政命令,也下令圍勦駭客大軍。
但萬萬沒想到,這也因此改變了駭客的手法。
洪偉淦觀察,多年來,駭客技術沒有特別變化,但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大型駭客集團竟開始翻新商業模式。
新手法1:上鎖關鍵資料
首先,為了避免國安部門的關注,他們不再大動作地中斷企業營運,而是鎖定竊取企業的關鍵資料,將資料加密上鎖之後,再依此勒索賺錢。
其次,大型駭客集團不再統包上、中、下游,而是轉為「軍火商」。
新手法2:看營收訂贖金
駭客不但懂得讀財報,按營收大小設定贖金,還會把攻擊用的平台或軟體租給小型駭客使用、打游擊戰,勒索病毒儼然成為黑色產業的新型網路服務(Ransom as a service,RaaS)。
「小型駭客攻擊Tier 2(第二階)企業相對容易,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近期看到更多的資料外洩集中在中小型企業,」洪偉淦說。
而這樣的駭客趨勢,也預告了在短期內,恐怕還有更多台灣中小企業,被暴露在資料外洩的風險下。
在資安圈中,最常掛在嘴上的基本概念即是「木桶原理」:木桶裡能夠裝多少水,不是取決於最長的木塊,而是最短的那一塊。這代表了系統最弱的地方,將決定整個系統的能力。
所有企業,自此都應該心生警惕。
(責任編輯:吳廷勻)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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